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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矿工来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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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娟那夜流泪缝制的灰蓝色粗布衣裳,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炕角,象一块沉重的墓碑,压着她所剩无几的青春。

自那晚后,变得更加沉默,几乎到了失语的程度。她机械地完成着每日的劳作,眼神空茫,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失去了反应。

李赵氏对她这种“认命”的状态颇为满意,但警剔并未放松,眼神里总带着一种审视货物是否完好的算计。

家里的气氛依旧紧绷。孙家催债的言语越来越难听,大队干部的脸色也越来越严肃。

李老栓和李大柱象是两具被抽干了精气的躯壳,每日埋头苦干,却填不上那巨大的亏空。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西山沟那笔尚未确定的“彩礼”上。

等待的日子是一种煎熬,尤其是对秀娟而言。她看着女儿行尸走肉般的模样,心如刀绞,却连一句宽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在深夜里偷偷抹泪。

而家宝,在最初的恐惧过后,见家里似乎找到了解决之道,奶奶依旧把他捧在手心,那点愧疚很快被抛到脑后。

终于,在木匠带去口信后的第五天,消息传来了。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土腥气。木匠领着两个人,出现在了李家那扇饱经风霜的院门口。

这一次,不同于上次王跛子来时的那种鬼祟和压抑,李赵氏几乎是带着一种谄媚的、迫不及待的热情将人迎了进去。

当时正在井边打水,沉重的木桶将她瘦弱的身子坠得摇摇晃晃。她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来的除了木匠,还有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不算高大,但很敦实,穿着一身半新的、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工装,胸口还别着一枚红色的矿徽。

他的脸盘宽大,皮肤是常年在井下缺乏日照的、不健康的黄白色,夹杂着洗不干净的煤灰印记。

眼角和嘴角都有着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而疲惫,看人时带着一种长期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的成色。

他手里提着两瓶用报纸包着的、大概是白酒的东西,还有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帆布包。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纪稍小一些的男人,穿着类似,应该是他的工友或者同乡,来作陪的。

的心猛地一沉,攥着井绳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知道,这就是那个西山沟的矿工,那个姓冯的、死了老婆的男人。他看起来比想象中的更要苍老,那眼神里的冷漠和疲惫,像矿井深处的寒意,瞬间穿透了空气,让她遍体生凉。

李赵氏脸上堆满了近乎夸张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度,透着虚浮的热络:“哎呦!是冯师傅吧?快请进快请进!一路辛苦了啊!”她一边将人往堂屋里让,一边狠狠瞪了一眼,示意她赶紧躲开。

垂下眼,吃力地提起小半桶水,步履蹒跚地挪回灶间。她将水倒入水缸,然后便象一尊雕塑般,靠在冰冷的灶台边,一动不动。堂屋里的谈话声,清淅地传了过来。

木匠作为中间人,先是寒喧了几句,介绍了双方。那个年长的矿工,叫冯金山。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说话不快,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实在,或者说是冷漠。

“……情况,老刘木匠大概都跟你们说了。”冯金山开门见山,没什么多馀的客套,“我这个人,实在,不喜欢绕弯子。前面那个是得痨病没的,留下个小子,今年八岁,我还有个老娘。矿上的工作,忙,也危险,但也饿不着。家里需要个女人操持,照顾老人孩子。”

李赵氏连忙接话,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和贬低以抬高“价值”的意味:“冯师傅是实在人!我们也是实在人家。我们家这个丫头,别的不说,干活是一把好手!里里外外,洗衣做饭,样样拿得起!就是……唉,命苦了点,性子闷,不太爱说话,但绝对听话!能吃苦!”

冯金山“恩”了一声,似乎对“听话”、“能吃苦”这两个词比较满意。

他顿了顿,直接切入内核问题:“彩礼的事,老刘也跟我说了。你们家遇到的难处,我理解。钱,我可以出。”他拍了拍放在脚边的帆布包,“数目就按之前说的。但是,人,我得看看。”

这句话,象一把锤子,砸在灶间的心上。她知道,最终的审判时刻到了。

李赵氏连声应着:“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叫丫头过来给冯师傅倒水!”她提高嗓门,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气朝灶间喊道:“!死丫头磨蹭什么呢!还不快倒几碗热水过来!”

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机械地拿起灶台上几个有缺口的粗瓷碗,从温在锅里的水壶中倒了几碗热水。水很烫,碗壁传来的热度灼烧着她冰凉的手指,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她端着水碗,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向堂屋。每走一步,都感觉象是在走向刑场。堂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李赵氏审视而紧张的目光,木匠略带同情又事不关己的目光,那个年轻矿工好奇的目光,以及,最让她如芒在背的,冯金山那冷静得近乎残酷的打量。

将水碗放在几人面前的矮桌上,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抬起头来,让冯师傅看看。”李赵氏命令道,语气带着急切。

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抬起了头。她的目光没有聚焦,空洞地落在对面斑驳的土墙上,避免与任何人对视。

苍白的小脸,瘦削的下巴,额角那道紫红色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她穿着那身破旧的、打满补丁的衣衫,身子单薄得象风中芦苇。

冯金山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脸上、身上仔细地扫视着。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每一寸都不放过。

那目光里,没有男人看女人时应有的羞涩或欣赏,甚至没有明显的欲望,只有一种纯粹的、功能性的评估。象是在检查一头牲口的牙口,或者一件家具的结实程度。

他看得非常仔细,时间长得让李赵氏都有些不安起来。

“冯师傅,这丫头就是瘦了点,身体一点毛病都没有,能干活的……”李赵氏赶紧补充。

冯金山终于收回了目光,端起碗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无波:“额头上怎么回事?”

李赵氏心里一紧,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唉,那天不小心,磕的,早就好了,不碍事,不碍事!”

冯金山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放下碗。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相信了李赵氏的说辞,还是根本不在意这伤疤的来历?或许,对他而言,只要这“货物”基本功能完好,能干活能生孩子,其他细节都无关紧要。

“年纪是小了点。”冯金山又说了一句,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年纪小好,年纪小听话!”李赵氏连忙说,“她懂事早,知道疼人!过去肯定能把冯师傅和你家小子照顾得妥妥帖帖!”

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集市上被剥光了羽毛等待出售的雏鸟,每一寸肌肤都在那冷漠的目光下暴露无遗。

屈辱感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们讨论的是另一个与她无关的人。

冯金山不再看,转向李赵氏,开始谈具体的细节:“钱,我带来了。要是没别的问题,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六。矿上请假不容易,我得赶回去。到时候,我来接人。”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馀地,完全是一场交易敲定的口吻。

“下月初六?好好好!没问题!”李赵氏忙不迭地答应,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笔救命的彩礼钱。

“恩。”冯金山站起身,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着的纸包,推到李赵氏面前,“这是彩礼,你点点数。”

李赵氏颤斗着手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沓捆扎整齐的、面值不一的纸币。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到了肉,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她粗略地看了看,便紧紧抱在怀里,连连点头:“不用点,不用点!信得过冯师傅!”

交易,就在面前,如此赤裸裸地完成了。她的终身,被换成了那一包冰冷的纸币。

冯金山似乎完成了任务,不再多留,招呼着同来的年轻矿工准备离开。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一眼,也没有对她说一句话。仿佛她只是一件已经付款、暂时寄存在这里的物品。

李赵氏千恩万谢地将人送到院门口。依旧僵硬地站在堂屋中央,听着院门外拖拉机(他们是开拖拉机来的)发动的声音,引擎轰鸣着,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傍晚的寂静中。

院子里,只剩下李赵氏志得意满的喘息声,和她怀里那包纸币散发的、冰冷的铜臭味。

缓缓地转过身,走回灶间。她拿起那个刚才为冯金山倒过水的、还有馀温的粗瓷碗,看着碗壁上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额角的疤痕,象一道永恒的诅咒。

未来丈夫的模样,已经清淅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不是猥琐,而是一种更令人绝望的、彻头彻尾的冷漠。

在他眼中,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用来料理家务、传宗接代的工具。

她即将要去的地方,不是一个家,而是一个需要她耗尽力气去支撑的、冰冷的巢穴。

最后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淅意识到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她端起那碗水,将碗沿上或许沾染了对方气息的地方,对着自己的嘴唇,机械地、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水是温的,流入喉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经彻底被那包彩礼买断了。下月初六,就是她作为“货物”被交付的日子。

窗外,蕴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屋顶和窗棂,仿佛在为这个女孩被彻底定价和出卖的命运,奏响一曲狂暴而悲凉的哀乐。

靠在灶台边,闭上眼睛,任由外面的世界风雨交加,她的内心,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被冰封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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