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象永不停歇的车轮,载着望梅集团和希望一家,在平稳而充实的轨道上不断前行。
希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看人脸色、隐忍不发的年轻人,他手握巨大的商业帝国,一言一行都备受关注,气质中也沉淀下了不怒自威的分量。
他大部分时间都扑在公司管理和战略规划上,闲遐时则尽可能陪伴妻子林悦和女儿念梅,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天伦之乐。
对于过往的苦难和那些不堪的亲戚,他选择将其封存在记忆的深处,不愿意多加触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你刻意想遗忘的人和事,总会因为各种原因,再次找上门来。
这天下午,希望正在办公室里听取一个重点项目组的汇报,秘书内线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董事长,前台这边……有三位访客,一位自称是您舅舅,叫李家宝,还有他的妻子和儿子,说一定要见您。”
希望拿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瞬间蹙紧。李家宝?这个名字象一颗沉在河底多年的石子,突然被搅浑的河水翻了上来,带着陈腐的泥腥气。
他几乎快忘了这个所谓的“舅舅”的存在了。自从当年在母亲灵堂上,他们一家搜刮“遗产”未果、撂下狠话灰溜溜离开后,就再也没了音频。
听说他们后来搬去了县城,生活过得不怎么好。如今,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希望几乎能立刻猜出他们的来意。无非是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他如今“发达”的消息,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凑了上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对着话筒冷静地说:“告诉他们我在开会,没空。问问他们有什么事,可以让相关部门接待。”
秘书依言去了。但没过几分钟,内线电话又响了,秘书的声音显得有些为难:“董事长,他们……不肯走,说今天是家庭私事,必须当面跟您谈。那位李先生说……说是关于您母亲的事情。”
希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又是这一套,抬出母亲来做文章。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烦,但同时也升起一股想要看看他们究竟能无耻到何种地步的念头。他倒想听听,时隔这么多年,这个在他母亲最需要帮助时冷眼旁观、在她尸骨未寒时跑来搜刮的“舅舅”,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让他们到三号小会议室等着。”希望沉声吩咐,然后对项目组负责人简单交代了几句,结束了会议。
他并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处理了几份紧急文档,刻意晾了他们将近半个小时。他需要平复一下内心翻涌的负面情绪,也需要让对方明白,他们的到来并不受欢迎。
当他推开三号小会议室的门时,里面的景象让他眼神更冷了几分。家宝舅舅一家三口,显然把这当成了自己家。家宝舅舅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拿着手机大大咧咧地讲着电话,声音洪亮:“……对,就在我外甥公司呢!嗨,这么大个集团,他一个人哪儿管得过来,以后少不了要咱们自家人帮衬……” 那舅妈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摸着会议室的皮质座椅和光可鉴人的桌面,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贪婪。
他们那个儿子,染着一头黄毛,穿着紧身裤豆豆鞋,正旁若无人地戴着耳机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
见到希望进来,家宝舅舅立刻挂断电话,脸上堆起夸张的、带着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哎呀!希望!我的好外甥!可算是见到你了!你看看,这才几年没见,你都当上这么大集团的董事长了!真是……真是光宗耀祖啊!” 他伸出手想拍希望的骼膊,被希望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手尴尬地悬在了半空。
那舅妈也赶紧凑过来,尖着嗓子说:“就是就是!希望啊,舅妈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小时候啊,我就说你将来肯定有出息!果不其然吧!”
希望没有理会他们的奉承,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他们三人,最后落在李家宝身上,语气疏离而公式化:“找我什么事?我很忙。”
家宝舅舅干笑两声,搓着手在希望对面坐下,舅妈也赶紧拉着儿子坐到旁边,那儿子不情不愿地摘下一只耳机。
“那个……希望啊,你看,咱们好歹是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不是?”家宝舅舅开始套近乎,“你娘,我姐姐,要是地下有知,看到你这么有出息,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他又提起了,试图唤起希望的亲情。
希望听到他提起母亲,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家宝舅舅被看得有些发毛,但利益的驱使让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你看,你如今这么大的事业,手下管着成千上万的人,肯定需要信得过的自己人帮忙看着点,是不是?”他指了指旁边吊儿郎当的儿子,“这是你表弟,小辉,也不是外人。这孩子吧,脑子活络,就是缺个机会。你看……能不能在你公司里,给他安排个……嗯……经理什么的职位?让他也跟着你学学本事,锻炼锻炼?自家人用着也放心嘛!”
那舅妈也赶紧帮腔:“对对对!希望啊,小辉可是你亲表弟!你随便哪个部门,给他个经理当当就行!要求不高!以后也好帮你看住下面的人,免得外人糊弄你!”
那个叫小辉的表弟,闻言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一副“老子来当经理是给你面子”的倨傲神情。
希望简直要被他们的无耻和异想天开气笑了。一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人,张口就要当经理?还“要求不高”?他们以为集团公司是什么?是过家家的地方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家宝舅舅:“舅舅?”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带着浓浓的讽刺,“我记得很清楚,当年在我娘灵前,您亲口说过,‘没这门亲戚’。怎么,现在看到我有点成绩了,这门亲戚又算数了?”
家宝舅舅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没想到希望会这么直接地翻旧帐,支吾着说:“那……那都是气话!当不得真!血浓于水啊,希望!”
“气话?”希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多年的怒火,“那我娘活着的时候,她最难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给我落个户口你要二百块钱,你明知我娘她没钱。她生病的时候,你们可曾来看过一眼,给过一分钱?她尸骨未寒,你们跑来翻箱倒柜,找那根本不存在的‘遗产’,对我母亲留下的那点念想百般鄙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血浓于水’?!”
他的质问,象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家宝舅舅一家脸上。舅妈脸色讪讪,家宝舅舅则涨红了脸,有些恼羞成怒:“陈年旧事提它干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不是来跟你缓和关系了吗?你如今这么有钱有势,帮衬一下你亲表弟怎么了?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娘要是还在,她也肯定会让你帮的!”
“应该?”希望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气场全开,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我谁也不欠!更不欠你们一家!我今天的每一分成就,都是我靠自己拼来的,跟我母亲有关,但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母亲若在天有灵,她也绝不会希望我任用一个毫无能力、只想不劳而获的人!更不会希望我再跟你们这种在她生前冷漠、死后贪婪的所谓‘亲人’有任何瓜葛!”
他话语中的决绝和鄙夷,毫不掩饰。那个叫小辉的表弟似乎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舅妈还想说什么,被家宝舅舅粗暴地打断。
家宝舅舅也豁出去了,撕破了脸,指着希望骂道:“好你个希望!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连舅舅都不认了?让你给你表弟安排个工作怎么了?对你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你这么绝情,就不怕外人笑话吗?!”
“笑话?”希望冷笑一声,“该被笑话的是谁?是那些在亲人落难时躲得远远的,见人发达了又象蚂蟥一样粘贴来的小人!我的公司,靠的是能力和制度,不是任人唯亲!别说经理,就是最普通的岗位,他也得凭自己的本事去应聘,通过考核才行!至于你们,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
“你……你敢赶我们走?!”家宝舅舅气得浑身发抖。
希望不再废话,直接按下了会议桌上的内部通话键,接通了保安部:“我是希望,三号小会议室,有三位无关人员骚扰,立刻派人过来,‘请’他们离开公司大门,并且记住他们的样子,以后不许他们再踏入望梅集团半步!”
他的指令清淅而冷酷。家宝舅舅一家彻底傻眼了,他们没想到希望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很快,四名身材高大、穿着制服的保安迅速走了进来,态度礼貌却不容置疑地对家宝一家说:“三位,请吧。”
“希望!你个没良心的!你会有报应的!”舅妈开始撒泼哭喊起来。家宝舅舅则是一边被保安架着往外走,一边回头恶狠狠地咒骂。他们那个宝贝儿子小辉,早就吓得脸色发白,躲在他妈身后,连游戏都忘了打。
吵闹声引来了外面一些员工的侧目,但看到董事长面若寒霜地站在那里,以及保安强硬的态度,都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
希望就那样冷冷地站在原地,看着保安将这如同闹剧般的一家三口,毫不客气地“请”出了会议室,声音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口。
会议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希望一个人。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虽然干脆利落地处理了这场闹剧,但心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不是因为他们的咒骂,而是因为他们再次沾污了关于母亲的记忆,让他想起了那些最不堪的往事。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楼落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内心那份因母亲过往和这些亲戚而存在的冰冷角落,似乎又被触动了一下。但他很清楚,自己做得没错。
对于这种毫无底线、只想吸血的所谓亲戚,任何的妥协和软弱,都是对自己和母亲所受苦难的背叛,也是对跟着他打拼的所有员工的不负责任。
他拿起内部电话,打给秘书,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刚才的事情,通知下去,任何打着我家亲戚旗号想来公司谋职位、谈合作的,一律按正常流程严格审核,没有我的特批,谁也不许开绿灯。”
“是,董事长。”
挂断电话,希望的目光变得愈发坚定。他的人生,他的集团,绝不允许被这些腐朽的、贪婪的东西所侵蚀。
他要守护的,是母亲用生命为他换来的这份事业和尊严,是他现在所拥有的温暖家庭,是“望梅”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清白和力量。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些试图依附上来的魑魅魍魉,终究只是他辉煌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令人不齿的插曲,无法撼动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