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防御可谓密不透风,守城的安排也颇有章法,呈现出稳如泰山的架势。
洪神棍自然是没有这个水平的,此时负责金陵守备的主将,是他麾下最后的名将,忠王,李秀成。
此时,金陵城头之上。
“启禀忠王殿下!我们的巡逻队于城外十馀里遭遇一支敌军!只有一骑逃回城中,但枪伤太重,此刻也回归天父怀抱了!”
“看到了。”
李秀成的语音和面容一样淡定,此刻他和赵明羽都在手持望远镜,观察着彼此的情况。
按理说,他不该在这。
原本,他是负责苏州等地军政的,并且有自己的兵马势力,完全可以不回这日渐绝望的天京孤城。
主要是,洪天王不喜欢他、甚至是一直防备着他的事情,在天国上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就连晚于他发迹的陈玉成,都能早于他被封王,这件事,一直是君臣俩之间的心结。
没办法,由于太过能干,年纪轻轻便已经军功卓着,加之作风从不循规蹈矩,让一心制衡的洪秀全,向来颇有忌惮。
但国都有难,他终是不能视而不见,于是带着自己苏州等地的大部人马,前来天京驰援守备,只为保住这最后一丝的希望。
一刻钟后,一个宫内的将官带着队人马,气势汹汹的来到他面前,随后面色傲慢说道:
“忠王殿下,天王刚刚已知有战事发现,特命我来传诏旨!”
李秀成照着规矩下跪接旨。
“朕,有天父天兄相助,通晓天地之能,无所不知!城外有敌军进犯,特命忠王十日内速除敌寇,莫要拖延,钦此!”
刚才一战,密集持久的枪声响彻天地,金陵是个人都能听到,但洪秀全毕竟是耶稣次子,诏旨的口气自然不能落了俗套。
“臣,接旨。”
李秀成口气冷漠接旨。
看传旨的人走后,一旁的将官把他扶起:“大王,此事是否需要面见天王解释一下,敌人来势汹汹,我们的人马本就守城艰难十日退敌,怕是”
对此,身经百战的李秀又何尝不知?
在来到天京,构筑防务时,他就知道城中必然会有难防的探子,为了震慑打探消息的敌人,他只能每天让部队夜间出城,白日又复归,如此来回,用了这样的伎俩,才被人传出城中有八万守军。
可事实上,满打满算,城中也就五万兵马而已。
天京城大,这点人马布防本就捉襟见肘,而他刚刚看到“羽”字大旗时,便已知对方主将是个多么难缠的对手。
“这里乃敌之大功,对方没有完全的准备,是不可能来这的!”
“天王诏中的十日退敌,无疑于痴人说梦。”
“哎”
想到此,李秀成暗自咬牙,心中悲愤难挡,直到今天,他都还不能接受,一开始摧枯拉朽的天国,如何走到了今天这般田地啊?!
只恨天国当年起兵一路进入富庶的江南后,诸王迅速腐化堕落、屠城抢掠、内斗不止。
而天王本人又心醉权柄,勤于宫斗,对部下猜忌连连,在命令韦昌辉杀了杨秀清后,乱局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随之多个王皆死于内斗。
之后韦昌辉起兵造反,又被天王五马分尸,接着又是石达开带着二十多万天国最后的大军,远征他乡,被俘斩首。
其馀有实力的王,更是战死的战死,投降的投降
每每想到此,李秀成皆是痛彻心扉,难以自我。
但诏旨当前,他只得强忍住眼框中泪水,不得不遵。
再次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正在朝这边进军的羽字营后,下令道:
“那本王,就先试试这赵明羽的成色。”
“命,三千人出城迎敌!”
不多时,城门大开,一支太平军便在李秀成麾下将官带领下出城,开始朝羽字营方向逼近。
另一边的赵明羽观这支军队行进有序,阵型颇有讲究,结合当下时局,稍微一想,便已知道这只能是李秀成的手笔。
“试探?是个不错的对手。”说罢,他脸上的笑容渐褪,随即下令:
“步兵列型!火枪队准备!炮兵调整位置,两翼骑兵保持机动”
赵明羽熟练的下达一条条军令。
“是!!”
超过两万人的呼声隆隆响起,随即地面微微晃动,此战之前,他们已经接受了最为艰辛的训练,无数的训练动作和队列早已刻入脑海,此刻阵中任何一员行动起来,皆是分毫不乱,气势如虹。
战斗打响在两刻钟后,互有几次炮击后,两军前锋很快碰头。
负责此位置的陆大山和石锦镖,督战有力,指挥得当,毫无压力的就挡住了对方的两轮冲锋。
在步兵的掩护下,七百馀支洋枪火舌频闪,和对方的洋枪队有来有回。
骑兵间的交战,也是来去如风,风驰电掣!
但羽字营的士兵早就养成了死战不退的气势,加之此战他们人马更多,所以双方的第一次正式交手,仅仅小半个时辰后便落下帷幕,羽字营,完胜!
见士气已溃,金陵城头上观摩全程的李秀成立刻鸣金收兵,他看着远处赵明羽的主将旗帜,也是面容微微抽搐。
传闻中的羽字营果然不俗
经历过大小诸多战争的他很清楚,这是个“有矛无盾”的时代,由于火器的蓬勃发展,如今的战争大家基本都是靠人命在填,可这羽字营不仅仅火器精良、射击准头高得吓人不说,
连清兵最畏惧的白刃战,对方也是悍不畏死,其的战斗中的士气,便是无形的“盾牌”。
“名不虚传强军”
心中定性后,李秀成决定保存兵力,不再冒险,开始下令各部固守,反正他有坚城所在,优势明显。
羽自营阵中,陆大山抹去刀上的血珠,骑马返回帅旗之下:
“大人,他们退了!”
“看到了。”赵明羽脸上挂着轻松神色:“知道形势不对,就适可而止,确实和传闻中一样,不算个莽夫。”
“大人,接下来我们是否安营扎寨?”
“来而不往非礼也。”
赵明羽一扯手中缰绳,打马上前。
“准备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