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清晨,雾气还没散尽,城门口就已经堆满了人。
不是赶集的百姓,而是兵。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兵。
左边是羽字营,清一色的新式军服,背枪压炮,站得象标枪一样直。
右边是山字营,虽然号衣还有些旧,但那股子杀气,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
两支队伍中间,空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城门洞里,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明羽骑着自己的赤马,一身轻便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把标志性的金刀,他身后,跟着陆大山、赵二虎、姜午阳,还有三位夫人乘坐的马车。
赵二虎策马而出,来到山字营的弟兄们面前,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衣服里缠着厚厚的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嗓门。
“弟兄们!”赵二虎高声喊道:以后,咱们就是赵大帅的人!赵大帅是咱们的同乡,是带着咱们以后活命的人!都给老子听好了,谁要是敢给大帅丢脸,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大帅”这个称呼,一开始赵二虎是靠本能脱口而出,以为他听说湘军和淮军那边都是这么叫的,但后面他想了想,也觉得这个称呼对他和午阳来说其实是最好的。
一方面,他们都比赵明羽年长,不可能象以前那般喊,另一方面“大人”这个称呼又太生疏了,所以,坚定选择了这个带有敬意、又不尴尬的叫法,最为合适。
现在,他也是在给山字营的弟兄刻意强调这点,虽然很多人和大帅都是同乡,但决不能失了尊卑。
“是!”
四千多条汉子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城墙上的土都簌簌往下掉。
“行礼!”
赵二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姜午阳紧随其后。
“哗啦啦——”
四千人,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赵明羽勒住马缰,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头。
他策马缓缓走过方阵,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粗糙的脸。这里面,有不少是他当年的同乡。
“都起来吧。”
赵明羽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帅向来不喜谈什么大道理,就三条:有饭吃,有衣穿,有银子拿!只要你们好好听命,用心当差,我赵明羽绝不亏待自家兄弟!”
“谢大帅!!”
众军起身,一个个眼珠子都亮了。
他们当兵吃粮,图个啥?不就图个活命,图个养家糊口吗?庞青云那是画大饼,赵明羽给实惠的事情他们早就听过了。
谁好谁坏,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队伍后方,几个年轻的山字营士兵小声嘀咕着。
“羽字营顿顿有肉吃,饷银从不拖欠,以后我们也能这样了?”
“那还有假?我表哥当时就跟着锦镖在羽字营,上次回家,给他娘带了十两银子!十两啊!”
“还是明羽哥哦不,大帅靠谱!咱们这次算是新开始了!”
“那是,大帅现在可是一等侯,两广总督!那是多大的官啊?以后咱们出去,腰杆子都比别人直!”
正说着,城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只见金陵知府带着一帮大大小小的官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侯爷!侯爷吉祥!”
知府大人跑得气喘吁吁,官帽都差点歪了,他身后跟着的那些官员,手里都捧着礼盒,一个个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脸贴到马蹄子上。
“侯爷此去两广,路途遥远,下官备了些薄礼,给侯爷路上解解闷。”
“是啊是啊,侯爷一路顺风,早日坐稳岭南,为朝廷再立新功!”
赵明羽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官场老油条。
前几天宫里侍卫来府上的时候,这帮人一个个装聋作哑,生怕沾上一点腥味,现在看自己没事了,又屁颠屁颠地跑来送行。
不过他也能理解,官场嘛,哪朝哪代都这个德性。
而且说是礼物,其实里面肯定大部分都是钱,这点大家心知肚明。
“有心了。”赵明羽淡淡一笑,随手柄马鞭扔给旁边的亲兵,“既然是各位的一片心意,那本侯就却之不恭了。大山,收下。”
“是!”
陆大山也不客气,指挥着几个亲兵,把那些礼盒一股脑地搬到了后面的辎重车上。
知府见赵明羽收了礼,大家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因为他们已经听说了之前侍卫灰溜溜从赵府离开的事情,
能混到这个官位的,都是人精,他们很快就推论出赵明羽在朝廷的影响力,所以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来巴结一下,万一以后调到两广当差,那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知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笑道:“侯爷慢走,下官就不远送了!”
赵明羽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别挡道,接着高声道:“出发!”
号角声起。
近两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拔,象一条长龙,蜿蜒向南。
……
这一路,走得那是相当快。
赵明羽没打算游山玩水,两广那边局势复杂,早一天到,也能早一天掌控局面。
而且,这也是一次大家之间互相认识的好机会。
羽字营和山字营混编在一起,也算是融洽,顺便偶尔提提速,练练大家的急行军。
一开始,山字营还有点跟不上羽字营的节奏。
毕竟之前羽字营那是天天五公里的跑步训练可是他定的死规程,体能都很强。
但山字营的人也不服输,一个个咬着牙死撑,谁也不愿意在“新老大”面前丢脸。
二十多天后。
队伍穿过了江西,进入了广东地界。
这里山多林密,道路崎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热的气息,蚊虫也多了起来。
“大帅,下一站就是韶关了。”
陆大山骑马赶上来,指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过了这道关,就算是正式进了两广的地界。”
赵明羽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前面突然跑回来一匹快马。
“报——!”
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启禀大帅!前方十里处的黑风口,发现大批人马盘踞!”
赵明羽眉头一挑,“哪路的。”
“是一窝子土匪。”斥候答道,“人数不少,估摸着有两三千人,而且他们手里有家伙,不少洋枪,还有几门土炮!”
“土匪?”
赵明羽笑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赵二虎和姜午阳:“听见没?咱们刚进家门,就有人给咱们送见面礼来了。”
赵二虎一听,眼睛瞪得象铜铃:“妈了个巴子的!哪来的不开眼的毛贼?敢拦大帅的路?活腻歪了?”
姜午阳也是一脸兴奋,舔了舔嘴唇:“大帅,让我带人去灭了他们!”
这年头,土匪多如牛毛。
太平天国虽然倒了,但散落各地的残部、起义军、还有趁火打劫的山匪流寇,那是数不胜数,尤其是在两广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占山为王那是常态。
可两广是自己的地盘,除了他,任何有规模的武装力量,他都不能容。
赵明羽摸了摸下巴,“看来这几年,两广的地界是够乱的。”
“大人,我带人去吧,总要扫清一下道路。”陆大山自信笑道:“弟兄们也很久没动手了,不能让大伙生疏了。”
两三千人,对打惯了大仗的羽字营来说塞牙缝都不够,也就是练练手。
“大山兄弟,还是让我们去吧!”
说罢,赵二虎和姜午阳抱拳对赵明羽道:“大帅,山字营的兄弟们也该给您露露本事了。”
听到这话赵明羽觉得也是,虽说之前两营都在三大臣麾下效命,但就战场的事情,还真就没有互相见识过。
“一个时辰,能解决吗?”
赵二虎和姜午阳听闻此话,笑着对视,随后赵二虎回身,看着山字营的弟兄们,喊道:
“告诉大帅!谁最狠?”
这一声吼,象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随即四千名士兵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兵器,不管是洋枪还是大刀,都指向了天空。
“我最狠!”
“我最狠!!!”
四千人的怒吼汇聚在一起,声浪滚滚,直冲云宵。
赵二虎抽出腰间刀:
“为大帅清道!”
山字营的士兵们瞬间沸腾了。
随着赵二虎一声令下,四千山字营士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着黑风口涌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