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可懂‘36d’是什么意思?”
入夜,张府闺房。
柔和的煤油灯光下,早已换上一身丝绸蕾丝西洋睡裙的张少筠,正一边对着镜子比划身材,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着正在整理衣物的妹妹。
“36d?”
妹妹张少芸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没听过啊,但感觉有点象洋人的几何学用词。”
“原来是几何啊”
张少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后脸颊又不争气地红了红,小声嘀咕道:“没想到总督大人这般博学,竟然以此来考校我”
听到姐姐的嘀咕,张少芸心中更是好奇得紧。
自从下午姐姐女扮男装偷偷溜出去,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叹气,嘴里还蹦出这么个奇怪的新词。
两姐妹平日里形影不离,虽然姐姐比她大,但在张少芸看来,姐姐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傻白甜,论鬼主意和心眼,还得看自己。
刚才她在后院正巧碰到了仆人张三,她只是稍微一诈,就把事情套了个七七八八。
“哼,见了总督大人还不说”
张少芸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自己对那位赵总督的好奇和仰慕,可不比姐姐少。
既然姐姐既然已经去过了,那自己怎么能落后?
听说爹爹今晚在醉满楼宴请那位大人物,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看了一眼还在对着镜子发呆的姐姐,悄悄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行头拿了出来。
这年头的人没什么娱乐活动,睡得都早。
不多时,看着姐姐去睡觉后,张少芸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再带上两个心腹老仆,趁着夜色,朝着城中醉满楼而去。
……
与此同时,醉满楼,包厢内。
酒香四溢,推杯换盏之声早已停歇。
请客的张旺,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正趴在桌子上,面红耳赤,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而在他对面,作为陪客的一代宗师黄麒英也没好到哪去,手里还死死攥着酒杯,人却已经滑到了椅子底下,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喝侯爷我再敬您一杯”
唯独坐在主位的赵明羽,眼神清明,面色如常。
这个年代的酒度数已经很高了,但对于拥有超人体质的他来说,酒精在进入血液的瞬间就被分解了大半,这让他既能享受美酒入喉的醇厚滋味,又能永远保持绝对的清醒。
“看来是喝得差不多了。”
赵明羽放下酒杯,正准备叫一旁的一直站着、伺候他们喝酒的黄飞鸿收拾残局。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姿挺拔、充满活力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并非小二,而是一个身着全套西洋修身男式西服的少女,正是张少芸。
她一进门,就看到自家老爹和干哥哥黄麒英那副烂醉如泥的德行,不仅没有惊慌,反而美眸一亮。
醉了就没人打扰她和这位传说中的总督大人单独交流了!
不过,她的目光随即扫到了一旁的黄飞鸿。
这可是多馀的。
张少芸立刻板起小脸,清了清嗓子,拿捏出一副长辈的威严架势:“飞鸿啊。”
正准备上前搀扶父亲的黄飞鸿一愣,转头看到张少芸:“十四姨?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爹和干哥哥送醒酒汤。”
张少芸将食盒放在桌上,随后用下巴指了指门口,颐指气使地说道:“这里太闷了,而且这醉满楼附近龙蛇混杂的,你去门口守着,别让闲杂人等靠近,我要服侍爹和大人喝汤。”
“啊?”
黄飞鸿一脸懵逼,摸了摸后脑勺:“可是十四姨,我还没吃饭呢,刚才光顾着忙着给大人和爹倒酒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张少芸双手叉腰,虽然比黄飞鸿还要小上一岁,但那股子刁蛮小长辈的气势却是拿捏得死死的:“怎么?现在连长辈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还要我把你爹叫醒,让他跟你说?”
看着地上醉成一滩烂泥的老爹,黄飞鸿缩了缩脖子。
这位十四姨虽然年纪小,但辈分大,和十三姨一样难缠。
“噢知道了。”
黄飞鸿只能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包厢,乖乖去门口当起了门神。
打发走了晚辈,张少芸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她转过身,笑魇如花地看向赵明羽,落落大方的笑道:“赵大人好!这是民女亲手煮的醒酒汤,特地给你们带来的!”
赵明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和她姐姐张少筠那种柔美中带着一丝娇憨不同,这位十四姨显然更加大胆和前卫。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灰色英伦西服马甲套装,内衬雪白衬衫,领口系着黑色丝带,这种男装女穿的打扮,不仅没有掩盖她的女性特征,反而因为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她那惊人的腰臀比。
尤其是那一双被西裤包裹的长腿,笔直且修长,十分耐看。
“你不让仆人先背你爹和黄兄回去?”赵明羽指了指桌上趴着的两人。
张少芸一边打开食盒,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他俩每次喝醉了,都要这样睡一会儿的,若是现在搬动颠簸,半夜醒来头会更痛,反而不美,无碍的,让他们睡会,再让马驮回去就是。”
还挺有主见的。
赵明羽心想,这张家两姐妹,一个比一个胆大,但这妹妹显然更有主意,也更强势,一副当家作主的味道。
正巧,今晚的菜色偏油腻,再加之那几坛子厚重的白酒,他此刻确实需要一点清淡解腻的东西润润肠胃。
“甚好,让本督尝尝。”
“是!”
张少芸很高兴,动作麻利地盛了一碗晶莹剔透的汤水,双手递到赵明羽面前,然后便不再坐下,而是乖巧地站在一旁伺候着,一双美眸亮晶晶地盯着对方。
赵明羽的气质和长相是她心中最完美的想象对象,这一刻,她只觉心旷神怡。
赵明羽尝了一口。
酸甜适口,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确实解腻。
“味道还不错。”
听到夸奖,张少芸嘴角上扬,很是开心。
但很快,赵明羽又放下碗,随口补了一句:“虽然比起我那几位夫人的手艺,还是差了点火候。”
“”
张少芸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僵住了。
她嘟着嘴,有些不服气,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手艺被比下去了,另一方面,虽然早就知道赵明羽这种地位的男人肯定三妻四妾,但亲耳听到他提起家中娇妻,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酸溜溜的失落感。
看着小丫头那副吃醋又不敢发作的模样,身为过来人的赵明羽怎么会不懂?
这两姐妹虽然底子极好,无论样貌还是身材都是上上之选,但毕竟年纪略小,比起家中的如霜她们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成熟风韵,还是青涩了些。
不过,这份青涩与大胆交织的矛盾感,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大概就是受了西洋文化熏陶的结果,若是换作神州寻常女子,哪敢大晚上穿着男装跑出来?
“也不知道总督大人的夫人们,都是怎样的大美人”张少芸有些无奈的说道。
赵明羽笑了笑,随口道:“都是习武之人。”
一听这话,刚刚还有些失落的张少芸美眸瞬间一亮。
原来是些舞刀弄枪的侠女!
那自己相对之下,可就有独特优势的!
她从小跟着父亲辗转海外,见多识广,洋文流利,懂的是科学、是新闻、是生物!
自信心瞬间爆棚。
她美眸一转,立刻抓住了这个展示自我价值的机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大人,其实我和姐姐接下来还要去留洋两年了但这次去,我主修的打算定为新闻学与大众传播。”
张少芸侃侃而谈,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我在伦敦见过他们的《每日电讯报》,那力量太大了!一张纸,就能左右民意,监督政府,开启民智!”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理想:“等两年后我学成归来,我想和大人一起做生意!我想在广州,不,在整个神州,开办第一家真正的现代化报社!既能帮大人赚钱,更能帮大人广开民智,宣传新政!”
听到这番话,赵明羽是真的乐了。
这丫头,有点意思。
在这个时代,能有这种见识和商业嗅觉的女子,简直是凤毛麟角,报纸行业确实也是他未来布局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等这丫头进修回来,正好可以填补这方面的空缺。
“有志气,如此,我神州才有未来,记得好好学。”
赵明羽举起手中的汤碗继续道:“以后你学成归来,要是表现好的话,这门生意,本督就给你留着。”
“神州上要是多几个您这样的人就好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张少芸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的,两人一来二去,竟是越聊越投机,时不时传出阵阵欢笑声。
……
夜色渐深。
广州城的街道依然热闹非凡。
这里毕竟是通商口岸,也是大清最为开放繁华之地,此时虽已深夜,但珠江边依然灯火通明,花艇上歌舞升平,街边的小贩叫卖着艇仔粥和云吞面,西洋的煤气路灯与中式的红灯笼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独特的晚清画卷。
张少芸让家里的老仆牵着马,马背上驮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张旺和黄麒英。
而她自己,则背着双手,象个假小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跟在一身便服的赵明羽身侧,漫步在这繁华的街头。
刚才的交谈让她胆子更大了,或许是夜色给了她某种勇气。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明羽,脸蛋通红的说道:
“大人,我想跟您提亲!”
“……”
赵明羽脚步一顿,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肩膀的小丫头:“提亲?”
“对!提亲!”
张少芸充满了勇气,反而挺了挺那颇具规模的胸脯,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家有钱,我爹说了,给我准备的嫁妆能买下半条街!而且我懂洋文,懂生意,还能帮您开报馆!以后就有文有武了!”
同样是“不知者无畏”的张家丫头,这胆子丝毫不比她姐姐小啊。
“噗”
赵明羽笑着摇了摇头:“人小鬼大,毛都没长齐呢,谁给你的勇气?”
她没当回事,继续迈步向前,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秩序井然的商铺,随口说道:“而且你们经常接触西洋文化,那边的教义可都是一夫一妻制,怎么,你愿意来给本督做妾啊?”
听到这话,张少芸撇了撇嘴,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切,那些西洋人虚伪得很!”她快步跟上,颇有见地地说道:“嘴上说是什么神圣的一夫一妻,实际上呢?光是那个法兰西皇帝拿破仑三世,情人就有十几个!不列颠那些贵族,谁在外面没有几个红颜知己?这不过是男人的天性罢了,法律改得了形式,改不了本性。”
她抬起头,看着赵明羽那英俊的侧脸,眼中闪铄着一种近乎崇拜与征服欲交织的光芒,从容道:
“我早就想通了,在这个世界上,男人负责征服世界,而女人负责征服男人!”
她握紧张粉拳,信誓旦旦:“如此一来,女人既拥有了男人,也就拥有了世界!这才是这笔事情最划算的解法!”
“哈哈哈哈!”
这番离经叛道却又透着几分歪理的话,逗得赵明羽朗声大笑。
这丫头,确实有趣,这脑回路有点绝。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跟在后方几米处,那两匹老马上。
原本应该“烂醉如泥”的张旺和黄麒英,此刻虽然眼睛闭得死紧,但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其实早在出酒楼被冷风一吹的时候,这俩老狐狸就已经醒了大半了。
但为了不破坏气氛(主要是怕尴尬),两人十分默契地选择了装死。
结果这一装,却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尤其是听到自家女儿竟然主动开口要向总督“提亲”,还要用半条街的嫁妆砸人时,张旺趴在马背上,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斗!
好女儿!真是爹的好女儿啊!
有魄力!随我!
刚才的酒意此刻早已化作了冷汗和狂喜!
张旺心里那个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如果少芸真的能嫁给侯爷,哪怕是做妾,那我张旺岂不是成了侯爷的老丈人?以后在这两江地界,甚至在神州,谁还敢看不起我这个商人?这地位,那不得咔咔往上升啊!
最好连带着少筠也一起嫁了!
而另一匹马上的黄麒英也是激动得眉乱抖。
要是这好事真的成了,那赵大人以后不就是自己的干妹夫了?
这可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以后就算飞鸿那小子闯了祸,也有这层铁关系罩着了!
此刻,两个老男人,趴在马背上,随着马蹄的颠簸一晃一晃的,看着模样有些难受,但其实他们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在前方牵着马的黄飞鸿则挠了挠头,心想,那以后赵大人岂不成了自己的十四姨父?
嘶还干舅公该怎么跟赵大人算了?又是丈人,但又是下属
我去,乱了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