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角蟒破空飞驰,高空的气流被它庞大的身躯撞开,在两侧形成呼啸的狂风。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疾行。
连绵的山峦在脚下化作模糊的墨线,最终,一片荒芜的谷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银甲角蟒庞大的身躯随之缓缓降下,带起的风压将地面上的沙石吹得四散飞溅。
建州南部,无名山谷。
七派约定的集结地。
李化元依旧盘膝坐在蟒首,双目紧闭,对周遭的一切不闻不问,整个人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黄枫谷的弟子们不敢惊扰,纷纷跃下宽阔的蟒背,各自在谷地中查找地方休整,等待其他门派的到来。
陆秋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后背倚靠着一块冰冷的巨石。
他阖上双眼,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无声地铺开,感知着四周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这一等,便是大半日的光景。
直到天际最后一抹残阳即将被地平线吞没,远方的天际在线,才终于出现了几个急速放大的光点。
最先抵达的是一群身穿八卦道袍的修士,他们手持拂尘,头盘道髻,身形飘逸,正是清虚门的弟子。
紧随其后,天空中浮现一片绚烂的霞光。
霞光之上,是一群白衣飘飘的男女修士御风而来。
为首的是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勾魂摄魄的韵味,让不少定力稍差的男弟子呼吸都为之一滞。
掩月宗。
陆秋的眼皮掀开一道缝隙,瞥了一眼,便重新合上。
这些女修个个千娇百媚,但那娇媚之下,隐藏的却是足以致命的荆棘。
不多时,一股冲天的煞气自西方席卷而来。
数十名黑衣男子御剑而至。
他们人人背负着一把门板大小的无鞘巨剑,神态冷酷,眼神空洞,仿佛行走的杀器。
巨剑门。
他们的到来,让山谷内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随后,一群穿着花花绿绿衣衫的修士也到了。
他们身上挂满了各种皮囊和口袋,里面不时有活物在蠕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灵兽山的弟子,以御兽闻名。
最后,化刀坞与天阙堡的人也联袂而至。
至此,越国七派,齐聚。
各派领头的结丹期祖师们聚到了一起,一层无形的光幕将他们笼罩,隔绝了所有的声音与窥探。
陆秋的神识在光幕外围一触即收,没有做任何多馀的试探。
片刻后,光幕散去。
李化元脸色有些难看的返回黄枫谷的队列,威严的目光扫过每一名弟子。
随后将其与穹老怪,浮云子之间的赌局说了出来。
“你们听好了,这次的赌局对李某很重要!如能赢得赌局,我绝不会亏待了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结丹修士特有的穿透力,清淅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次帮我获胜的弟子,统统重赏,贡献最大的,可在筑基后被我收入门下”
。
话音落下。
山谷内黄枫谷的队列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拜入结丹期修士门下!
这意味着一步登天!
无数弟子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就连一向淡然的陆秋,心脏也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李化元的为人,他通过原着的记忆,很清楚。
此人虽性格刚烈,却极为护短,一旦被其收入门下,在黄枫谷内便等于有了一个坚实无比的靠山。
日后行事,无疑会方便许多。
这个机会,值得去争取。
当然,前提是不能影响到自己获取筑基丹的首要目标。
各派的结丹祖师们商议完毕,分别返回本门队列,随即带着自家小辈腾空而起,朝着元武国交界的方向飞去。
这次的距离不远。
短短数个时辰后,众人便在一片广阔无垠的黄土坡前停下。
此地寸草不生。
放眼望去,除了成堆的乱石,便是黄茫茫的一片,荒凉到了极点。
七位结丹期祖师没有多言,同时飞上半空,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双手飞快地掐动法诀。
七道颜色各异的惊天光柱,从他们手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于一点,随即调转方向,猛地向下方空无一物的黄土坡中央轰去。
轰隆!
空间剧烈震荡,仿佛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黄土坡的正中央,一个丈许高的圆形信道凭空浮现。信道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快进,我们可支持不了多久!”
清虚门的那位浮云子道长率先喊道,他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个信道对他消耗巨大。
七派弟子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
山谷中那短暂的和谐气氛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神态阴沉,彼此间的眼神充满了警剔与戒备。
谁都清楚,一旦踏入禁地,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方才还站在一起的同门师兄弟在内,都将成为不死不休的生死大敌。
为了筑基丹,为了那缥缈的仙途,任何人都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
各派弟子互相穿插着,一批批地朝着那漆黑的信道飞去,没有人谦让,也没有人争抢,一切都在一种诡异的默契中有序进行。
陆秋排在队列的中后方。
他前面是几个煞气腾腾的巨剑门弟子,身后则是几个神态阴冷的化刀坞修士。
他不动声色地与前后之人都拉开了一点距离,既不突前,也不落后。
信道并不长,不过二十来丈的距离。
几乎是一闪而过。
当陆秋飞出信道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拉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眼前的景象化作了无数扭曲拉伸的光线与色块,整个世界都在崩解。
下一瞬,所有的感觉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便从出口的位置消失得无影无踪,被一股未知的力量,随机传送到了禁地的某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