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苍蝇清理完毕。
罗修缓缓转过身。
接下来，该处理正事了。
他迈开脚步，无视了周围数万道或敬畏、或怨毒、或困惑的视线，一步步走向那艘已经残破不堪的巨大旗舰。
莫比迪克号。
以及船首上，那个半跪在地，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却依然是这个时代象征的世界最强男人。
随着他的靠近，整个战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海军元帅战国，脸色铁青地看着他，这位智将的大脑此刻一片混乱，他完全无法预测这个男人下一步的行动。
海军英雄卡普，则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他的视线在远去的孙子和眼前的罗修之间来回切换……
远处，多弗朗明哥推了推他的墨镜，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狂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兴奋的癫狂。
“呋呋呋呋呋！太有趣了！一个比谁都自由的家伙！他到底想干什么？”
另一边，鹰眼米霍克的手，轻轻搭在了背后黑刀“夜”的刀柄上，又缓缓松开。
“他的身上，没有强者的好战气息，也没有霸者的野心。”
女帝汉库克站在远处，美艳的脸庞上满是困惑，“妾身完全无法理解。”
罗修停下脚步，因为一道人墙挡在了他的面前。
“站住！”
一声嘶哑的怒吼。
不死鸟马尔科强撑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张开残缺的青炎之翼，瞬间挡在了罗修的面前。
他的胸口还在淌血，那是被卡普一拳留下的伤势。
“钻石乔兹！”
“花剑比斯塔！”
一个个残存的队长，那些刚刚还在浴血奋战的男人，此刻都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本能地汇集过来。
他们组成了一道人墙，一道摇摇欲坠，却无比坚定的人墙，将他们的老爹，护在身后。
他们用一种极度警惕的戒备，死死地盯着这个一步步走来的，强大的男人。
是敌？是友？
没人知道。
罗修停下脚步。
他能清晰“听”到眼前这群人那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但更能“听”到那心脏之下，燃烧着的那份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名为“家人”的守护之情。
这份感情，他很欣赏。
“你……究竟想做什么？”
马尔科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话语不至于颤抖。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会毫不犹豫地燃尽自己最后的生命。
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摊开了自己的右手。
一团光芒，在他的掌心浮现。
那不是刺目的光，也不是灼热的火。
那是一团浓郁到仿佛化不开的翠绿色光球，静静地悬浮着。其中，仿佛蕴含着一整个春天，一整片森林的呼吸。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气息，无声地扩散开来。
战场上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在这股气息面前，被瞬间净化。
周围的海军和海贼，只是闻到了一丝逸散出来的气息，就感觉身上的疲惫和伤痛都减轻了许多。
马尔科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身上那代表着“再生”的蓝色火焰，在那团翠绿色光球出现的瞬间，竟是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曳起来，甚至发出了畏缩般的嗡鸣。
那是低等阶的能量，在面对绝对高等阶的同源力量时，最本能的反应。
他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那是比自己的再生之炎，更高级的生命能量！
马尔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希望，巨大的，几乎要将他理智淹没的希望，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
“那……那个是……”
他结结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罗修终于开口了。
他的目光越过了马尔科，越过了所有队长，直接落在了旗舰上那个庞大的身影上，直视着那双即便濒死，也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想了想，换了个能让白胡子接受的说法。
“我想跟你做一笔生意。”
旗舰上，白胡子艰难地抬起头，胸口那个巨大的贯穿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动破旧的风箱。
但他还是笑了。
那标志性的，豪迈的笑声，虽然微弱，却依旧撼动人心。
“咕啦啦啦啦……”
鲜血混合着泡沫，从他的嘴角不断溢出。
“和我？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
“老子的命……现在还值钱吗？”
当然不值钱了。
这个男人，从踏上马林梵多这片土地开始，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他的心脏早已衰竭，身体被病痛和旧伤侵蚀得千疮百孔。
他只是凭着世界最强的意志力，强行站在这里。
用自己的死亡，来为儿子们，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单纯的施舍，这份来自强者的骄傲，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罗修脸上那懒洋洋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你的命，或许不值钱。”
他毫不客气地，直接戳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
“‘白胡子’这个名号，还有你麾下这些忠心耿耿，愿意为你去死的‘儿子们’……”
“值这个价。”
白胡子的笑声，停了。
他沉默地看着罗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咕啦啦啦……小鬼，你的好意，老子心领了。”
“但是，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作为旧时代的残党，能为了我的儿子们，战死在这里……这是最好的归宿。”
他拒绝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
“老爹！”马尔科急了，他刚想开口劝说。
罗修却抬起手，阻止了，眼神冰冷。
“你确定？”
“你以为你死了，就是为他们好？”
“你死了，斯库亚德会背负着刺杀‘父亲’的罪孽和内疚，活一辈子！他每天都会在噩梦中惊醒，每一次挥刀，都会看到你淌血的胸膛，生不如死！”
“你死了，艾斯会认为是你用命换了他的命，他会在自责和痛苦里，度过余生。”
“你死了，他们所有人，都会把你的死，归咎于自己的弱小和无能，然后用一辈子去偿还这份根本不存在的‘罪’！”
罗修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白胡子海贼团队员的心上。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诛心的一句话。
“将在海军的史书里，在世界政府的宣传下，被全世界嘲笑。”
“被记录为一个被自己‘儿子’背叛，最后在战场上惨死的可悲的……”
“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