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顾长卿冰冷的声音响起。
走上前，将方义扶起，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然后转身，目光平静的扫过堂上端坐的几人，最终落在顾弘盛脸上：
“好一个顾家家法，好一个不容置辩。今日，我算是见识了。家规，不过是个笑话。”
“长卿！”二伯顾弘毅猛地站起，声色俱厉，“你疯了！怎可如此诋毁祖训家规！”
“我说的，”顾长卿轻轻一笑，目光锐利如刀，“不过是实话。”
啪！
顾弘盛怒极，一掌拍在身旁茶几上，震得茶杯乱响。
“逆子！目无尊长，无视纲常，贬低祖训！好！好得很！”
他气得胸膛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将这逆子拖出去，荆棘鞭伺候！”
“大哥！”顾弘毅心头一凛，赶忙劝阻，“长卿文弱，前些时日才大病初愈，这荆棘鞭乃惩戒习武子弟所用，他如何承受得住？只怕会出人命啊！”
四夫人也假意蹙眉，柔声道：“老爷息怒，长卿年轻气盛，口不择言，稍加惩戒便是，何至于动用如此重刑？”
就在这时——
“老爷！”
“爹！”
两道身影急匆匆赶来，正是得到消息的七夫人和顾怜心。
顾怜心直接扑到堂前，泪眼婆娑：“爹！不要打三哥！三哥的病还没好利索，求您了！”
“谁让你们出来的！”顾弘盛见她们竟敢违令前来，更是火上浇油，“给我滚回兰心院！”
“今日谁敢再为此逆子求情，一律同罪论处！”
“老爷！”七夫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楚，“姐姐临终前将长卿托付于我，是妾身无能，未曾管教好。”
“老爷若要罚，便罚妾身吧！所有罪责，妾身愿一力承担！”
“好！好一个情深义重！”顾弘盛正在气头上，怒极反笑，“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们！顾丘山！家法伺候！”
顾弘毅和四夫人见顾弘盛盛怒至此，皆不敢再言。
顾南明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脸上兴奋与得意交织。
顾丘山实力已达强身境，见着这常见亦是面露难色，但在顾弘盛逼视下，只得应声：“是！”
随即取来一根缠绕着尖锐木刺的黑色长鞭，朝着顾长卿走去。
“所以……”
顾长卿缓步走到哭泣的顾怜心和跪地的七夫人身前，双倍【霸王英魂】之力加持，盯着顾弘盛，声音冷彻：
“我说我考入书院，你是不会信了。”
“笑话！你要是能考入书院，我顾弘盛就不用当这个家主了！”
“一言，为定吗？”顾长卿冷声笑道。
“事到如今，还敢诡辩！”顾弘盛厉声呵斥：“还等什么！给我将此逆子拿下！”
顾丘山叹了口气，走到顾长卿面前：“长卿，你这又是何苦……”
说着，蒲扇般的大手便朝着顾长卿肩膀抓来。
“大伯！爹！”
千钧之际，又一道身影从外面疾奔而入。
堂兄顾惊鸿先是神色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顾长卿，随即匆匆向顾弘盛和顾弘毅行礼。
“惊鸿？”顾弘毅脸色一沉，“别来添乱！”
顾惊鸿深吸一口气，语气复杂：“大伯，这鞭子……抽不得！”
“长卿堂弟他……他考入白麓书院了！侄儿方才追去书院，亲眼在榜单之上，看到了堂弟之名！”
？！
祠堂内，刹那间死寂。
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方义禀报时更深、更沉。
甚至连顾南明，都象被掐住了脖子，张着嘴，没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惊鸿身上。
“你……再说一遍！”顾弘盛身体微微前倾。
“长卿堂弟，考入了白麓书院！”
“随行护卫，都看到了！”
真，考入书院？
顾南明下意识叫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话音刚落，却被其母四夫人一个凌厉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护卫方义所说，尚可被污蔑为“护主心切，胡言乱语”。
但现在说出此话的，是顾家年轻一辈的武道佼佼者，顾弘毅嫡子顾惊鸿！
其分量，截然不同。
“三哥考入了书院？三哥真的考进书院了！”
顾怜心最先反应过来，破涕为笑，小脸上满是惊喜。
七夫人则一阵茫然：“……季夫子明明……”
忽的，她脑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季文镜那日的话——“书院考核，自有公断”。
难道……季夫子当时的真正含义，是说长卿能凭自己的才识，考入书院？！
惊喜瞬间冲击，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困惑与难以置信：
长卿……如何考入的？
上方，顾弘毅也愣住了，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儿子，见顾惊鸿神色不似作伪，心中顿时翻腾。
长卿考入书院？
这对吗？
不对！
难道……七嫂真通过苏夫子让季夫子点了头？！
顾弘盛紧锁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沉默着，目光在顾长卿平静的脸上和顾惊鸿肯定的神情间扫视，心中渐有惊涛。
“丘山，”他沉吟片刻，沉声道：“你去白麓书院看看。”
“好！”顾丘山拱手，转身欲行。
“爹！”
恰在此时，祠堂外再次传来一个声音。
只见顾北云步履匆匆，先是深深看了顾长卿一眼，目光中混杂着震惊、不解。
随后，他转向顾弘盛，拱手沉声道：
“父亲，无需去查验了。三弟顾长卿，确在本次书院入院考核录取榜单之上。孩儿……亲眼所见。”
轰！
顾北云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所有的怀疑。
祠堂内，陷入了第三次，也是最为微妙的一次寂静。
顾弘盛沉默，脸上怒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奇怪神色。
错愕难以置信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再次看向顾长卿，目光已然不同。
而一样目光复杂的，还有看向七夫人的四夫人。
我这七妹妹，何时有了如此手段？
竟能将顾长卿送入白麓书院！
她为了南明入院，可是花了不小的心思。
看起来，以前都小瞧了这位七妹。
如此，堂内气氛愈发凝固。
四夫人心知顾弘盛此刻定然拉不下脸来。
于是，略一沉吟，其脸上堆起虚假的笑容，起身打圆场：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长卿竟有如此大才，不声不响就考入了书院，真乃我顾家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