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霜紧绷着神经推开门，迎面就看见宋婉容正襟危坐的坐在主位，手边的香炉余烟袅袅，氤氲着升腾而起，模糊了她的脸。
可依稀之间，还是能分辨出她严肃的表情。
“过来。”
她拘谨地走到面前。
“坐下。”
沈凝霜感觉全身上下像是被激光扫了个遍，浑身的不自在。
“上次的家宴，是我故意设计，让阿砚和姜灵亲近的。”
她挑眉，倒是没想过，宋婉容会如此开门见山，语气直白。
她又何尝不知道。
“但是，我不想让阿砚背上渣男的骂名。”
“你们还是不离婚的好。”
沈凝霜低头浅笑，语气温婉乖巧。
“妈，您放心，没有人知道我们才是夫妻，就算是真的离婚了，也没有任何影响。”
宋婉容身子僵住，眼睛止不住地狂眨，干咳了两声。
声音陡然拔高。
“那万一你们诋毁陆家怎么办？”
这就更不可能了。
她嘴角的笑意更甚，尤为体贴，
“我父亲早就去世了，母亲生病，至于弟弟和我，肯定会守口如瓶。”
“妈，您突然不让我们离婚，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对姜灵不满吧？”
宋婉容心虚地别过眼，眼神乱瞟，喝了杯新沏好的茶叶，险些被烫到嘴。
看来，是被她说中了。
“你就那么想要离婚！”
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道修长的身影顿住，凸起的骨节紧紧攥着把手，就连呼吸都变轻了。
许久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我们没有感情。”
他的心思，从来就不在自己身上。
轰——
厚重的别墅门悄然打开，凉意席卷着客厅，她蓦地转过头去，陆时砚冷着脸，眼底盛满了刺人的寒芒，死死盯着她。
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那自己说的话，都被他听到了？
皮鞋砸在地面，每步都碾压着强烈的怒意。
沈凝霜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抬眸。
他并未多看她一眼。
“阿砚，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陆时砚嘴角泛起抹冷意，视线轻飘飘落在她身上一秒又瞬间移开，
“我还以为你要教训她，故意来看热闹的。”
她悬着的心脏砸了下来，眼底染上一抹失落。
很快，掩藏起来，装作没事发生。
“没挨罚，真的是让你失望了。”
“妈，没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她起身碰到他衣摆，像是避嫌般迅速躲开，攥紧着手别过脸，快步离开。
靠在窗边，脑海里回响着的全部都是他刚才说的话。
她以为这四年里，陆时砚完全不知道自己受伤被罚的事情。
看来，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甚至还喜闻乐见。
沈凝霜赌气般给司机扔了两百小费，一路油门踩到底来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轻拂过沈母发丝，眼底泛湿。
“妈”
眼泪啪嗒砸在指尖，她强忍着心头的涩意，压下委屈，说着公司的事情。
余光好像瞟见，她僵硬的指尖动了动。
沈凝霜慌忙地擦拭着泪水，一瞬不瞬地紧盯，可过了许久，依旧都没有反应。
难不成，是她眼花，看错了？
她愣怔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后才缓缓叹了口气，离开病房。
满脸写着疲惫，推开玻璃门，脚步僵在原地。
视线交错，安静得可怕。
褪去循规蹈矩的装扮，陆清狼尾的发丝没有经过任何打理和修饰，微微翘起，灰色的运动套装显得清爽利落，单手搭着车门，站姿散漫，却又透着股松弛。
她
是跟着自己来的吗？
沈凝霜站在第二层台阶上，才能勉强和她视线平齐。
“大半夜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被问得发懵，很快将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遍。
“所以。”陆清眉头都快要打成结了，“你不对姜灵发火的理由，就是因为母亲还在这里。”
她点头。
哪怕自己吃点苦头也没关系。
一旦姜灵背后搞小工作，那受伤遭罪的只能是病床上的妈妈。
“小崽子，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你说什么？”
沈凝霜皱眉，听得不太仔细，身子又前倾了些。
“说你快点跟我回去，大晚上的，医院闹鬼。”
她身体被扯了个趔趄，塞进后排驾驶座上。
一路两人沉闷无话。
沈凝霜余光悄悄打量着她。
三年多的时间没见，陆清比之前更加成熟了，就连力气都大了些，还打了很多耳钉，还是一如既往花哨的风格。
卫衣里好像还有一截小猪佩奇的睡衣。
她是随便套了件衣服就追出来了？
“再看，就把你扔下车。”
沈凝霜瘪瘪嘴，转过头去。
肯定是她也偷看自己。
陆家的姐弟怎么都喜欢把别人赶下车啊？
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昏欲睡，才恍惚睁开眼睛。
自己正靠在陆清肩头，口水染湿了卫衣。
“对不起，我我拿回去给你洗”
“不必，回去吧。”
沈凝霜自知理亏，望向她肩头的一滩水渍，脸色涨红，小跑着离开。
直到卧室的灯光亮起，楼下才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真是傲娇。
沈凝霜拉紧了窗帘，指尖无意碰到被她扔进角落里的领带，猛地打了个寒战。
扔进垃圾桶里。
把自己蒙在被里，就这样睡了整整一夜。
清早是被微信的添加消息吵醒的。
黑色头像，手机号搜索添加。
添加成功后，紧接着是医生头像的名片。
【是我的人，照顾阿姨。】
【姜灵没有换掉，还是副手。】
是陆清。
沈凝霜心底一喜，没想到她真的为自己找到了其他大夫，虽然没有成功换掉姜灵，但是又多了一个人来牵制她。
一兴奋，连发了十条亲亲的表情包。
许久，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再发拉黑。】
她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又发了十条。
才美滋滋地黯灭屏幕。
卧室房门被敲开，她嘴角的笑意瞬间敛了下来。
怎么是他。
“南郊的拍卖会——”
“不需要。”
沈凝霜想都没有想，直接拒绝。
每年，南郊都会有拍卖，陆时砚都会象征性买些藏品回来，彰显他宠妻的人设。
今年都要离婚了，她自然不想陪着他演戏。
“戴口罩，墨镜，陪我出席。”
那她更是拒绝。
“我还要上班，没时间。”
下一秒，巴掌厚的红钞摆在面前。
“一千万，一上午。”
沈凝霜眸光坚定，双手接过墨镜别在发丝，手速利落地戴好口罩，眉眼弯弯。
“好的老板。”
“不去上班了？”
不上了不上了。
千金可买她乐意。
更何况，是千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