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一行人寻了一处客栈落脚,又与周仲英、徐天宏各自换了身不起眼的行头,方才动身前往红花会在京城的秘密据点
穿过喧嚣扰攘的闹市,拐进一条清净胡同,尽头处是一座门扉半旧的四合院。
徐天宏上前,依着特定节奏轻重叩门。
不多时,门扉吱呀一声打开,露出杨成协那张憨厚的笑脸。
“周兄弟,你们可算到了!”
他声如洪钟,不由分说上前给了周济一个熊抱。
此人性情爽直,向来没什么弯绕心机。
步入厅堂,众人都到了,纷纷起身相迎。
周济目光一扫,不见骆冰身影,不禁问道:“我姐呢?”
文泰来笑道:“你姐正在后厨亲自张罗。这一路奔波辛苦,她说定要下厨做顿好的,给大伙儿接风洗尘。”
馀鱼同在旁笑着补充:“四嫂的手艺,凡有幸尝过的,无不念念不忘,堪称一绝。”
众人各自落座,闲聊起一路来经历。
论起途中际遇之奇、行事之险,当属周济、周仲英与徐天宏三人为最。
杨成协听得双目放光,拊掌道:“前些日子听说鹅城那作恶多端的‘坏鸟’叫人给宰了,我心里就猜是你们的手笔,果不其然!”
他素来嫉恶如仇,闻言自是痛快。
徐天宏便将鹅城之事的前因后果,条理清淅地述说一遍。
群雄听罢,皆是赞叹不已。
徐天宏说完,看向文泰来,征询道:“四哥,依你之见,这后续谋划如何?”
文泰来作为红花会主要话事人之一,重大方略都需要他来定夺。
他早已在沉思此事,此刻缓缓点头:“那周铁鹪,处世圆滑,在朝野间皆有门路,确是可资利用的人物。只是……”
他略一迟疑,继续道:“只是七弟你那位师妹,听闻不甚习武,又是女子之身,这深入虎穴之事,恐怕多有不便与风险。”
话音未落,只听厅堂后传来一阵清脆利落的话音,打断了文泰来:
“女子之身怎么了?难不成,我们女子便办不成大事了?”
随声望去,正是骆冰款步而出,腰间还系着一条素色围裙,脸颊因灶火烘烤而微带红晕,更显英气勃勃。
文泰来被她当众驳了一句,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妹子,我并非此意,只是顾虑安危……”
骆冰眼波流转,白了文泰来一眼:
“四哥,七弟这些年来筹划行事,何曾出过纰漏?他相信师妹,我们也应当信他。”
众人闻言,亦纷纷点头称是。
文泰来这才转向徐天宏,带着歉意道:
“七弟,非是四哥不信你,实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思虑周全些。”
徐天宏从容笑道:“四哥不必多言,其中轻重,小弟省得。”
“好了好了,正事稍后再议,先莫姑负了你四嫂一番辛苦。”
文泰来站起身,亲切地拉着徐天宏往花厅去,又招呼众人:
“都快来尝尝,凉了便失了好滋味。”
骆冰也笑着朝周济招手:“济弟,快来。今日姐特意为你包了饺子。”
众人移步花厅,只见八仙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十几道菜肴,色香诱人,皆出自骆冰一人之手。
席间气氛轻松,大伙儿聊些江湖见闻、家常琐事,气氛倒是和谐。
唯独馀鱼同显得有些神思不属,举筷间时常走神,饭菜入口亦似不知滋味。
“济弟,尝尝这饺子,看合不合口味。”
骆冰说着夹起一只饱满的饺子,放入周济碗中。
文泰来见状,打趣道:“妹子,你怎的只顾着给济弟夹菜?瞧,十四弟碗里还空着呢。”
说着,他亲自夹了一只饺子,放到馀鱼同碗里。
“十四弟,你嫂子这饺子可是一绝。依我看,便是皇帝老儿御膳房里的手艺,也未必及得上。快趁热尝尝。”
馀鱼同忙道:“谢过四哥。”
他举筷夹起饺子,正要送入口中,却听骆冰轻轻哼了一声,淡淡道:
“他自己有手有脚,难道不会夹么?要你殷勤。”
馀鱼同动作一滞,干笑两声,将饺子放入嘴中,咀嚼起来却没尝出什么滋味。
他心中暗叹:唉,终究不是四嫂给我夹的!
“味道如何?”文泰来笑吟吟追问。
馀鱼同只得囫囵咽下,随口应道:“皮裹千秋味,沸水浮元宝。真是……好吃不过饺子。”
语气里却无多少酣畅之意。
周济听得这话,颇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
这家伙
不料骆冰听了,脸色更冷三分:
“吃饭便吃饭,作什么诗?显得就你一个秀才,懂得文墨不成?”
周济暗自一怔,没想到骆冰不但飞刀快绝,言辞也这般锋利。
席间众人也听出气氛有异。
骆冰向来待人宽和,今日对馀鱼同却接连语带锋芒,实属反常。
徐天宏嗅觉伶敏,立刻笑着打圆场,实则探问:
“十四弟,你是何时何处得罪了咱们四嫂?快快从实招来,也好让哥哥们帮你说道说道。”
馀鱼同面颊泛红,目光躲闪,低声道:“我这……唉,不提也罢。”
骆冰瞪他一眼,他立刻噤声,只埋头夹菜。
杨成协也跟着起哄,佯作委屈:
“四嫂,周兄弟是你义弟,咱们这些兄弟便不是了?怎能厚此薄彼啊!”
骆冰面对众人调侃,倒是落落大方,笑道:
“济弟是曾救我性命的,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我待他格外好些,岂不是人之常情?”
“罢了罢了,也堵不住你们的嘴——来,一人一个红烧狮子头,这总行了吧?”
话音未落,手中竹筷轻灵拨动,碟中十数个硕大浑圆的狮子头便如生了眼睛般,稳稳飞入各人碗中,分寸拿捏得极准,滴汁不溅。
杨成协大声喝彩:“好!原来四嫂不止飞刀神妙,这分菜的手段,也是天下一绝!”
众人轰然笑赞,席间气氛复又活跃。
周济却在心中暗忖:
文泰来、骆冰和馀鱼同一道赴京,途中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思索间,忽有会中弟兄匆匆入内,呈上紧急传书。
文泰来当即起身接过,展信细阅,脸色骤然变得凝重。
“四哥,出了何事?”
文泰来沉声道:“总舵主与赵三哥在赴京途中,遭遇官兵追剿。”
“什么?!”
杨成协、章进等人闻言,俱是神色一紧,已都站起身来。
“幸而总舵主机警过人,已设计甩脱追兵,有惊无险。”文泰来续道。
杨成协这才松了口气:“四哥,您下次说话,千万莫要只说一半!”
文泰来点头,继续道:“总舵主传信,约莫两日后便可抵达京畿。届时我等需派人前往接应,以防再生变故。”
众人齐声应诺。
他又拿起另一封密信,道:“赵三哥另有线报,关东六魔受人所托,要去对付苗人凤苗大侠。”
周济听到“苗人凤”三字,一下子就竖起了耳朵。
苗人凤作为闯王四大侍卫之后,武功高强,侠名远播。
红花会曾多次请他入会,虽都被拒,但他毕竟也是反夷义士,此次收到消息,红花会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文泰来说完后,目光转向馀鱼同:
“十四弟,你心思细,轻功佳。不如就由你前往送信,提醒苗大侠早做防备,如何?”
馀鱼同闻言,嘴唇微动,似要推拒。
文泰来登时补充道:
“我让你四嫂与你同去。她阅历丰富,飞刀绝技亦可防身,你们二人联手,当可保无虞。”
谁知他话音刚落,骆冰立刻斩钉截铁道:“不行!”
此言一出,众人皆感愕然,目光齐刷刷望向骆冰,均觉她今日反应实是过于激烈反常。
骆冰眼波微转,迅即指向周济,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
“我与济弟同去即可。济弟武功高强,处事稳当,万一有何变故,彼此也能照应周全。”
馀鱼同闻言,急切争道:“四嫂,我的武功也……也能护你周全,何须劳烦周兄弟?”
骆冰却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怎么,莫非你觉得,你的剑法比周济更为厉害?”
馀鱼同顿时语塞,面红过耳,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周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周济感到来自馀鱼同的敌意,心中不由苦笑:
真是无妄之灾,自己可是一句话也没说啊!
不过转念一想,去找苗人凤,总好过迎接陈家洛。
或许还能借此机会,从那金面佛处得到些许藏宝图的线索?
“也罢,就依此安排吧。”
文泰来见骆冰态度坚决,心知某些事不能操之过急,便不再坚持,点头应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