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何人?
眼见张仲景目带戒备,警剔的打量着船上的自己。
一身斗笠蓑衣,摆渡人打扮的张涛,顿时大笑而道:“仲景先生,我是怎么人,真那么重要吗?”
“这……”闻言,张仲景一愣。
“仲景先生,你在南阳悬壶济世,百姓爱戴,共尊你为‘医圣’。
若非如此,我为何得罪黄巾乱贼,也要冒险救你?”
张涛语气渐渐凌厉:“可如今,我救了你,你却心怀戒备,以为我心怀不轨。
难道,这就是你们南阳张氏——所谓的待客之道?”
“这……”一听这话,张仲景哑口无言,目带羞愧。
“无论我是什么人,我都是救你命的人!
仲景先生,我念你心怀汉室,不愿和乱贼同流合污,宁死也不想连累无辜之人。
如此,你刚才的冒犯,我便不和你计较了。
若是你还对我心存警剔,那这孩子,你便一并带走,切莫脏了我的船!
若是你信得过在下,在下可以承诺,定能摆渡你主仆二人,顺利前往荆州。
言尽于此,是你主仆二人一起上船,还是一起死——仲景先生,君请自行决断!”
说完,张涛摇动船浆,划着乌篷小船,假装就要转身离开。
“家主,船家大哥绝非坏人,您就上船吧。”
小男孩张药师跪在地上,砰砰给张仲景磕头,祈求他不要去送死。
“这……”
张仲景顿时目带尤豫。
“家主,若是您真要去黄巾帅营,和那渠帅同归于尽,那小人也会跳江自尽,为您陪葬。
小人无父无母,孤苦伶仃,沦为饥不择食,衣不果腹的小乞丐,得蒙您相救,这才有了一线生机。
家主待小人如父如母,徜若父母惨死贼手,小人无力报仇,岂能苟活于世?”
砰砰砰!
张药师年龄虽小,却极为聪慧,砰砰继续磕头,目泣血泪,哭声哀鸣。
只听的张仲景闭目长叹:“罢了,罢了!”
言罢,张仲景一把扶起小男孩,牵起他的小手,快步走上即将离岸的乌篷小船。
主仆二人刚登船,都来不及和张涛说话。
轰隆!
远方大地震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漫天尘土飞扬之间,黑压压的骑兵,正快步朝着汉水而来。
“休要跑了张仲景!”
“渠帅有令,若是张仲景反抗,格杀勿论!”
轰隆隆隆!
伴随着一道凌厉的怒吼声,越来越多的骑兵,不断挥舞马鞭,疯狂加速。
“家主,是……黄巾贼!黄巾贼来了!”
张药师目带畏惧,瑟瑟发抖。
“看来,这是天要亡我张仲景。”
张仲景叹了口气,转身对张涛行礼:
“船家兄弟,若非仲景耽搁时辰,如今你已走远。
如今,在下除了束手就擒,跟着黄巾贼去帅营之外,别无他法,如之奈何,奈何!”
唉!
言罢,张仲景就要跳下小船,游到岸边。
然而张仲景一步踏出,却忽然愣住了。
却见这天地之间,竟存在一层无形的隔绝之力,隔绝了张仲景和外界。
“这……怎么回事?”
张仲景大惊失色,急忙再次踏步向前。
然而那无形无色,却真实存在的隔绝之力,依旧隔绝了张仲景下船。
竟让他举步艰难,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
岸边。
哒哒哒!
十三骑一字并开,同时停在了乌篷小船离开的位置。
为首那骑,是一位身披铠甲,不怒而威的壮汉。
黄巾起义爆发并不久,却以星火燎原之势,迅速席卷天下。
即便如此,大部分的黄巾贼,其实都是衣不果腹,活不下去的普通百姓,并无多少战斗力。
别说是骑马,就连人手一把大刀,那也不现实,
但如今盘踞南阳这一群黄巾贼,显然不是普通的黄巾贼。
他们不但人均带刀。
更是在极短时间内,迅速汇聚了大量骑兵,以雷霆之势,迅速前来捉拿张仲景。
这其中,又以眼前这十三骑,显得极为精锐。
“渠帅,汉水上下游的码头、停泊点,都有人去传讯了。
张仲景即便此刻乘船离开,他也插翅难逃。”
十三骑之中,一骑抱拳说道。
“仲景先生,你若不立刻回头靠岸,休怪本渠帅无情!”
居中那一骑上,黄巾渠帅张牛,猛然一声怒喝。
轰!
声若雷霆,震耳欲聋!
正在划船的张涛,顿时震惊的发现,乌篷小船四周的江水,竟开始剧烈沸腾。
整艘小船都在一片惊涛骇浪之中,开始左右摇晃,仿佛摇摇欲坠。
“难道东汉末年的习武人,比东晋末年的习武人,更强?”
张涛自然不担心翻船,而是感觉到了疑惑。
也是。
两百年多年后的东晋,哪怕天地灵气比现世浓郁,也不可能比两百年前的东汉末年更强。
天地灵气的上限,这才是决定习武人上限的根源!
“难怪东汉末年三国争霸,英雄豪杰数不胜数,传奇武将如繁星璀灿。
看来汉末的天地灵气,是足以支撑绝世武将诞生,如吕布之流……”
张涛不禁心中火热,忽然想上岸修炼,吐纳看看情况。
但可惜,如今这种情况,明显不现实。
“尔等黄巾乱贼,祸乱我汉家天下,吾恨不能食汝肉,剥汝皮,岂能同流合污?”
张仲景站在船尾,怒声喝道。
“仲景先生,难道你真不怕死?非要和本帅为敌?”
渠帅张牛,勃然大怒。
“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仲景负手而立,衣衫烈烈,语气坚决而傲然。
“好!好!好!
仲景先生,既然你一心找死,不肯为天师所用,那你就去——死!”
渠帅张牛彻底死去了耐心,拿起长弓,对准张仲景的眉心。
四周十二骑齐刷刷举弓,纷纷对准张仲景。
箭雨如蝗,凌天而起!
这些本是乌合之众的黄巾贼,竟一个个都是神射手!
不过一瞬间,十三支烈火沸腾的火箭,便已出现在乌篷小船的上空。
而且不等这些火箭落地。
岸边的十三骑,竟整齐划一,迅速的拉弓上弦,开始第二轮齐射!
完了!
原本以为死里逃生的小男孩张药师,顿时目带绝望。
“吾死不足惜,可惜,却是连累了船家兄弟你。”
张仲景一声长叹,绝望闭目,静静等死。
然而下一刻,小男孩的惊呼声,却将张仲景惊醒。
他疑惑的的睁开眼,顿时瞪大眼睛。
却见张仲景举头三尺的天空之中,十三支火箭悬空一动不动,仿佛被冥冥之中的遮天之手,一把给握在了半空!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神灵?”
“神灵都保护张仲景,那我们岂不是会神灵惩罚?”
众骑纷纷翻身下马,瑟瑟发抖的匍匐跪地,一个个目带仅供。
“尔等无需惊慌,这世间哪有什么神灵?
不过是江湖卖艺的骗人手段,装神弄鬼,装腔作势罢了。”
渠帅张牛心中也很发虚,他强忍跪地冲动,猛然拉弓上弦,将火箭对准船尾划船的张涛。
“小子,你既然敢多管闲事,那你就去死!”
锵!
一箭如火,瞬间划破茫茫江面,精准朝着张涛眉心射去。
张涛面无表情,淡然的划着船,望向渠帅的目光满是怜悯。
身为行走于岁月长河的,天地之家,唯一的一名长生摆渡人。
张涛已经明白,只要在坐在摆渡船上,无论在哪个世界,那都是——防御无敌!
别说是区区一位黄巾渠帅。
就算是法海、白素贞来了,张涛朝着船上一钻,他们也依旧无可奈何,只能干瞪眼。
而且在摆渡过程中,如果张涛不同意,乘客也是无法下船的。
这一点,从张仲景想跳船殉节,却无法下船,就足以窥得一二。
那么多火箭都打不穿摆渡船的防火罩,渠帅以为他的神,能一箭破敌?
更何况,神来了也没用!
在这船上,我张涛——既神灵!
果不其然!
渠帅张牛的一箭,毫无任何意外,“卡”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难道世间,真有神灵?”
一股寒气沿着尾椎骨而上,张牛额头冒汗,忽然调转马头,就要逃走。
然而就在这时候!
锵!
一箭破空而来,瞬间贯穿张牛的后脑勺,只贯眉心!
“长生摆渡人,不可辱!否则——死!”
与此同时,船舱中的古书无风凌空,飞到张涛的面前,自动翻开,并出现了这一行文本。
“难怪刚才那么多火箭,定格半空,都没有反射回去,偏偏黄巾渠帅那一箭反射,将他自己给杀了。
原来,只要有人对我心生恶念,想在船上击杀我,就会被反噬?”
张涛恍然大悟。
这也就能解释,张涛刚才杀第一波黄巾贼之时,为何能一刀一个,非常轻松。
当时张涛还很以为,他习武有成,一刀一个小朋友,成了高手。
如今看来,原来是这样?
这也难怪当时,张涛杀人没恶心感觉,反而习以为常。
古书再次翻页,全新文本重新浮现:
“无敌效果已开启,摆渡期间,摆渡船无敌。
摆渡协议一旦达成,靠岸之前,乘客未经长生摆渡人允许,不得下船。”
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
张涛再无疑惑。
古书化为流光,再次飞回船舱,安安静静,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乌篷小船乘风破浪,渐渐远离岸边,消失在茫茫汉水之中。
岸边。
上百名黄巾贼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一直到许久之后,众贼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无不有种劫后馀生之感。
“大哥,如今渠帅已死,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仲景先生有仙人庇护,南阳这地方,咱如果继续待下去,天知道什么时候会死,赶紧撤走!”
“啊?可是大哥,如果咱们撤了,一旦天师知道,我们都会死啊!”
“大不了我们归隐山林便是,反正我们那么多人,占山为王,山高皇帝远,谁能知晓?”
“大哥说的是,咱们现在就去南阳抢粮食,多带点进山,先躲十年八年,等天下稳定了再说!”
“走!”
轰!
很快,众骑绝尘而去。
只留下岸边躺着,渠帅张牛的冰冷尸体,压根无人问津。
若是普通的黄巾贼帅营,一旦渠帅毙命,自然群情激愤。
奈何,眼前这些黄巾贼,压根不是普通黄巾贼。
而是——另有来历!
只不过这一切的一切,就不是张涛所能知晓的。
就算知晓,张涛也懒得理会。
长生摆渡人,只渡有缘人!
张涛不觉得他和黄巾贼有关。
就算有,如拒载法海那般,拒载就是!
……
小船儿沐浴在晨风之中,一路向前。
船上。
张仲景望向张涛,目光中不禁满是敬畏。
到了此刻,如果张仲景还不明白,他遇到了仙人,那他读书学医那么多年,那也真是白学了。
“晚辈仲景,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恩。”
张仲景作揖行大礼,毕恭毕敬。
张仲景如今三十四岁,大道未成,对神仙之说也很感兴趣,道家经典也背的滚瓜烂熟。
甚至在往前几年,张仲景也走遍各处名山大川,到处寻仙。
如今真仙就在眼前,张仲景岂能不拜?
“仲景先生无需如此,我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这‘前辈’二字,却是当不得。’
张涛继续划船,笑道。
“那……仲景便斗胆,叫前辈您一声——先生?”
张仲景试探问道。
张涛笑而不语,心中无言。
张仲景是两千年的古人,二人都姓张,说不定还是自家的老祖宗,那也不是不行。
这前辈二字,张涛自然不习惯。
不过张仲景受到时代局限性,误会张涛是神仙,显得很敬畏,张涛也无奈。
这事儿没法解释。
既然张仲景喜欢叫自己为“先生”,按就叫罢,这也没什么。
眼见张涛不反对,张仲景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心中变得兴奋起来。
虽说黄巾乱贼肆虐南阳,逼得张仲景不得不举家逃走。
但事实上,张仲景早在今日之前,就收到了恩师张伯祖的书信。
张伯祖既是张仲景的医道恩师,也是精神导师,更是人生的指路人。
张伯祖预感局势不对劲,早就提前去了荆州。
安定下来之后,张伯祖便写信,让弟子张仲景也去荆州,以免他日惨遭横祸。
张仲景虽不以为然,但为了让恩师张伯祖安心,便提前让自己的家眷先去荆州。
却不曾想,这原本只是一步闲棋,如今却成了南阳张氏的救命稻草。
只要张仲景能平安到达南阳,南阳张氏除了死了点仆从,亏了大部分家产,族人至少都还在。
以张仲景的医术,钱财权势,那都不过入探囊取物,并不太难。
但这人间的权势和功名,于张仲景而言,不过是粪土罢了,如过眼云烟,毫无意义。
能侥幸遇到真仙,这对凡人而言,那才是——通天机缘!
现如今,眼看张涛这位“真仙”,似乎很好说话,也是专程来救自己。
张仲景心中一动,立刻激动说道:“先生,仲景有一问,还请先生解惑。”
“仲景先生,请讲。”张涛微微颔首,目带好奇。
张涛也想知道,这位留名青史,万古流芳的医圣,究竟要问自己什么。
张仲景也不废话,小心翼翼,躬敬的提出了他心中的最大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