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死了。
聋老太太……也死了。
一个违规操作,一个意外摔倒。
这……这他妈也太邪门了!
阎埠贵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赶紧缩回头,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对着灯光,假装疯狂地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祈祷: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阿弥陀佛……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个教书的……”
陈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馀光,扫过了阎埠贵家那扇慌忙掩上的门。
老狐狸。
当初为了那点席面钱和卖房的好处,跳得比谁都欢。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记着!排队!
陈默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地穿过前院,走向中院。
中院的气氛,比前院更加凝重、更加诡异。
贾东旭那口薄皮棺材,还孤零零地停在灵棚里。昏暗的油灯下,几张白色的幡布在夜风中无力地飘动,象是几只招魂的手。
贾张氏破天荒地没有在外头坐着,而是缩在自家门坎上。
她没有哭嚎,那双三角眼在黑暗中,如同恶狼一般,闪着红肿而怨毒的光,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
屋里,能隐约听到秦淮茹压抑着声音,似乎在哄着被吓到的小当。
陈默的脚步声,在死寂的中院“哒、哒、哒”地响起,每一步都象是踩在人心里。
他走近了。
他没有直接回后院,而是在贾家的灵棚前,停下了脚步。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了从屋里透出的、那点可怜的灯光。
贾张氏的呼吸猛地一窒。
“呦!还守着这半截尸体呢。”
陈默淡淡地开口,象是在陈述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
“你……你个挨千刀的小畜生!”贾张氏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门坎上弹了起来,“你还敢来!你还敢来我家门口!你给我滚!滚——!”
陈默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扫过贾家的房子,后院还有一间,本来是自己家的,但是已经被前身卖给了贾家,卖了可笑的100块,而且在被弄晕沉河后,就已经没有了。
那个房子,曾经有父亲的肉包,有母亲的衣袖,有弟妹的笑声。
现在,只剩下一股腐朽的恶臭。
“我家的房子,”陈默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屋里秦淮茹的耳中,“住起来……舒服吗?”
“呸!”贾张氏疯狂地往地上啐着唾沫,“什么你家的!这是我家的房!是我儿子东旭的房!你个小王八蛋,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陈默的目光,终于从房子上收回,落在了她脚边那口薄皮棺材上。
“什么时候出殡?”
贾张氏的咒骂声戛然而止,愣住了。
陈默仿佛真的是在关心邻居一般,平静地问道:“我还等着吃席呢。”
“再放两天,天虽然冷,也该臭了。”
这句平淡的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能点燃贾张氏的怒火。
“你——!!”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默,“你个断子绝孙的玩意儿!你不得好死!我咒你……我咒你出门被车撞死!喝水被噎死!你……”
咒骂声中,屋里的门帘一动,秦淮茹抱着棒梗走了出来。
她一脸的警剔和恐惧,将棒梗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怀里,生怕他看到陈默。
陈默的目光,越过了状若疯魔的贾张氏,落在了那个正在秦淮茹怀里挣扎的孩子,八岁的棒梗身上。
棒梗正睁着一双和贾张氏如出一辙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煞星。
陈默忽然不再理会贾张氏,他甚至微微蹲下了一点身子,让自己和棒梗的视线平齐。
“棒梗。”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棒梗愣了一下。
“想不想吃席啊?”
秦淮茹的脸色瞬间惨白!“棒梗,别听他……”
“想!”棒梗根本没理会秦淮茹,他只知道“吃席”两个字,就等于“吃肉”!他从秦淮茹怀里抬起头,用力地点头,“想!吃席!吃肉!”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让你奶奶抓紧点。”陈默指了指那口棺材,“去告诉你奶奶,把这口臭棺材埋了。埋了,你就能吃席了。”
“有好多好多的肉。”
棒梗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逻辑,在他的小脑袋里,完美地闭合了。
“奶奶!”棒梗猛地从秦淮茹怀里挣脱出来,秦淮茹手背被他抓出一道血痕,都顾不上。
“你个丧门星!你敢挑唆我孙子!”贾张氏气疯了,刚要扑上来。
“奶奶!我要吃席!!”棒梗跑得比她快,他冲到贾张氏面前,抱着她的腿大喊,“你快把棺材埋了!我要吃肉!!”
“你……”贾张氏被自己孙子这一下也给整懵了。
“哇——!”
棒梗见奶奶不动,立刻使出了贾家的祖传绝学。
他“扑通”一下躺在了贾东旭的棺材前,手脚并用,满地打滚。
“我不管!我就要吃席!我就要吃肉!”
他一边哭,一边爬起来,用脚“砰砰”地踢着那口薄皮棺材。
“你快埋了啊!你这个臭棺材!你挡着我吃肉了!!”
“哇啊啊——!我要吃席!!”
这惊天动地、大逆不道的哭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四合院。
中院的邻居们,前院的阎埠贵、后院的刘海中,一个个都探出了头,目定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亲孙子啊!
当着亲爹的棺材,撒泼打滚,踢着棺材板,嚎着要吃席……
这……这贾家……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震惊、鄙夷、恐惧、又想笑的古怪神情。
“啊——!!”
贾张氏和秦淮茹的脸,在这一刻彻底涨成了紫红色!
“你个小王八蛋!你个挨千刀的!!”
贾张氏对陈默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无处发泄,只能转嫁到这个不成器的孙子身上!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棒梗,提溜到面前,那蒲扇般的大手,照着棒梗的脸和屁股就狠狠扇了下去!
“啪!啪!啪!”
“我让你吃席!我让你吃席!我打死你个小王八蛋!我打死你!!”
“哇啊啊——!奶奶打人啦!妈!救命啊!!”
棒梗的哭声,瞬间从贪婪的索取,变成了真实的惨叫。
“妈!别打了!妈!孩子还小……”秦淮茹哭着上去拉架。
“你个小s货还敢拦着?都是你教的!我连你一块打!”
“啪!”
中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骂、孩子的惨嚎、巴掌扇在肉上的闷响……
在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荒诞丑陋的闹剧最高潮时,始作俑者陈默,却只是冷冷地看完了这一切。
他达到了目的。
他缓缓转身,在所有邻居那惊恐躲闪的目光中,走向后院。
他所过之处,所有探出来的脑袋,都象受惊的土拨鼠,“嗖”地一下缩了回去,门窗紧闭。
仿佛他是什么不可名状的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