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的内心,此刻已是惊涛骇浪。
贾东旭、老太太、王主任……现在,是杨厂长……
这小子……难道真是索命的无常不成?!
公安局,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再次将光芒聚焦在陈默身上。
陈默的证词依旧天衣无缝,逻辑清淅,细节与其他目击者,尤其是那个刚从轻微脑震荡中清醒过来的司机的证词,完美契合。
“啪!”
陈梦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中的笔录本狠狠摔在桌上,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陈默!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陈梦!”老赵厉声喝止,试图控制住局面。
“师父!我忍不了了!”陈梦的情绪彻底爆发,她猛地站起,一把抓过旁边的记录纸,用笔在上面疯狂地划拉着,试图构建那条她坚信存在的链条,“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个!”
“贾东旭!跟你好象有点仇!他意外死了!”
“聋老太太!也跟你关系不好是吧!她同样意外死了!”
“王主任!和你弟弟妹妹失踪有关是吧!她也意外死了!”
“现在!杨卫国!也他妈的意外死了!”
陈梦的眼睛布满血丝,身体前倾,几乎要隔着桌子逼视陈默,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告诉我!天底下哪有这么多他妈该死的巧合?!为什么每一个意外的旋涡中心,站着的都是你陈默?!”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凝固成冰。
陈默面对陈梦几乎失控的咆哮,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皮,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寒。
“陈梦同志。”陈默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涟漪,清淅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第一,你刚才提到的这些是你的个人推测,还是我们公安局经过调查后的正式定论?如果是定论,请把证据拿出来。”
陈默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梦,“我,等着看。”
“我……”陈梦被这冷静到极点的问题猛地将了一军,一时语塞。
这些更多是基于动机和关联的推断,确凿的书面证据链并未形成。
“第二。”陈默不给陈梦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同时陈默缓缓从自己的工装口袋里,掏出了昨天杨厂长给他的那些东西。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两包在这个年代极为扎眼的中华烟。
一叠包括自行车票在内的各种紧俏票据。
陈默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摆在了冰冷的审讯桌面上。
“杨厂长,下午刚刚在办公室亲切接见了我,肯定了我的工作,并且亲自将这些作为对我个人生活的关怀和鼓励,交到了我的手上。”
陈默抬起眼,迎上陈梦那充满不敢置信和愤怒的目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他,一个如此关心爱护晚辈、主动给予我补偿和鼓励的领导、长辈,怎么会是你口中,我陈默的仇人呢?”
“你……你混蛋!”陈梦被这番颠倒黑白、却又在逻辑上暂时无法彻底驳斥的言辞,以及那堆刺眼的“证物”,噎得气血翻涌,几乎要失去理智。
“陈梦!”老赵猛地一拍桌子,声如雷霆,既是制止陈梦,也是宣泄自己内心的巨大压力和那丝难以言喻的寒意,“出去!立刻!给我冷静下来!”
“师父!他……”陈梦不甘地指着陈默。
“出去!!!”老赵的咆哮不容置疑。
陈梦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猛地一脚踢开椅子,愤然摔门而去。
老赵重重地坐回椅子,仿佛瞬间老了几岁,他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得象破风箱:“陈默同志,你的证词……没有问题。手续办完,你可以走了。”
“谢谢公安同志秉公执法。”
陈默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然后仔仔细细地,将桌上那些钱、烟、票据,一丝不苟地重新收回口袋。
办公室外。
陈梦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陈默走的时候眼神平静的看了她一眼。
“陈默,如果这些真的是你干的,那你和你口中害你的人又有什么区别!”陈梦看着陈默的背影,一字一顿的说道。
陈默转身对着陈梦说了一句:“呵呵!所以我报警找过公安啊!看吧!我是信任人民公仆的!”
“人啊!都说成见是人心中的一座大山!看来陈梦同志对我的成见很大啊!”
说完,陈默快步离开,不再管死死盯着自己的陈梦!
老赵推门出来,看着自己这个得意又固执的徒弟,叹了口气。
“师父!你就这么放他走?!我申请并案调查!这绝对是连环杀人案!手法再象意外,也绝对是!”陈梦抓住老赵的骼膊,语气急切。
“并案?小陈,你告诉我,拿什么并?!”
老赵疲惫地反问,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贾东旭,厂里保卫科和我们都勘查过,定性是违规操作,生产事故!老太太,街道和邻居都能作证,是李翠兰过失致死!王主任,被意外倒地的木杆上面的线勒到,陈默甚至都不在现场!杨厂长……现场初步勘查报告就在我桌上,车辆为躲避突然出现的狗导致失控侧翻,还是意外!”
“那会不会狗就是陈默故意惊到的?”陈梦突然说道。
老赵叹了口气,“现场没有任何人证明,狗和陈默有关系。”
“我们难道要审问那条狗吗?”这句话说的陈梦哑口无言。
老赵继续掰着手指,一项一项地书着,每数一项,他的眉头就锁紧一分:“四起案件,四种不同的死法,现场没有找到任何一把属于他陈默的凶器,没有一个目击者能证明他亲手推动了任何一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巧合和意外!你拿什么去并这个案?!拿你的直觉吗?可是法律面前直觉一文不值!”
“可是师父!这巧合也太密集了!所有的意外都围绕着他发生,这本身就不是最大的不寻常吗?!”陈梦据理力争,她相信自己的专业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