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工……”
马华被吓得哆哆嗦嗦，满脸的菜汤也不敢擦，陪着笑脸，“您……您要啥？”
陈默脸上的笑容，在傻柱转身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了。
他恢复了那片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恶魔般的低语者不是他。
“白菜，馒头。”
陈默接过马华递来的饭菜，走到食堂偏僻的角落，安静地坐下。
下午下班，天色阴沉得象是要塌下来。
寒风卷着一股烧煤的焦糊味，在中院里打着旋儿。
贾东旭和聋老太太，两座灵棚让这座本就压抑的院子更添了几分阴森。白色的幡纸在风中“呼啦啦”地响，象是两只招魂的手。
邻居们陆续从厂里回来，但院子里没有往日的喧哗。
所有人都裹紧了衣服，低着头，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孩子都被自家的婆娘紧紧拽住，不许在院里逗留。
水池边，两个正在淘洗红薯的邻居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
“哎，你听说了吗？”邻居甲一边警剔地四下张望，一边用骼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邻居乙，“轧钢厂……又出大事了！”
邻居乙低着头，使劲搓着手里的红薯，声音发颤：“别说了……我这心里直突突……咱这块是越来越邪性了……”
“我可跟你说，”邻居甲的声音压得更低，“杨厂长……也没了！听说车子直接翻沟里，人当场就……”
邻居乙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红薯“啪”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棉袄。
“我的老天爷啊！”她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我听说昨天那个陈默又被公安带走了，你说怎么每个死的人多少都能和咱们院扯上关系。这……这院子……真他妈不能住了！再住下去，指不定下一个轮到谁呢！”
“嘘！你小点声！”邻居甲赶紧捂住她的嘴，紧张地往后院瞟了一眼，“心里明白就行，可不敢嚷嚷！”
她们的嘀咕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贾家灵棚。
贾张氏正坐在灵棚前的马扎上，拍着大腿，有一声没一声地干嚎。
灵棚的旁边，一口临时砌出来的大锅咕嘟咕嘟烧着热水，让人不由自主的远离。
听到“杨厂长也没了”，贾张氏的哭声戛然而止，那双红肿的三角眼猛地一亮！
“哈哈！哈哈哈哈！”
贾张氏突然爆发出幸灾乐祸的狂笑，“也没了？！好！死得好啊！报应！这就是报应！我们东旭没了，还有个厂长陪葬！死的好！”
笑着笑着，贾张氏又哭了起来，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后院的方向，唾沫横飞地咒骂：
“肯定也是那个小畜生克的！他就是个瘟神！丧门星！克死了我儿子！克死了老太太！现在连杨厂长都被他克死了！这个挨千刀的扫把星！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赶紧把他劈死了干净！！”
她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把那两个邻居吓得魂飞魄散，两人端起盆就往屋里跑。
“贾大妈这话说的……也太吓人了……”一个和贾张氏交好的老娘们，在自家门口小声嘀咕，却也不敢大声附和。
大多数邻居却赶紧往屋里缩了缩，“砰”的一声就把自家的门给关上了，心里无不嘀咕：“这老虔婆是真不怕死啊！这话能乱说吗？万一被那煞星听见，下一个意外的就是她了！可别连累我们！”
就在这时，阎埠贵提着一捆蔫头耷脑的白菜，从前院走了进来。
他一听贾张氏这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白菜差点掉地上。
他扶了扶断腿眼镜，心里叫苦不迭：“我的妈呀！这老泼妇是彻底疯魔了！杨厂长都敢这么编排？这要是被上纲上线，说是对厂领导不满，那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我们院儿已经够扎眼的了，可不能再惹祸了！”
他赶紧绕开贾张氏，主动转移了话题，挤出一个笑脸：
“哎，贾张氏，”阎埠贵凑近了点，压低声音，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节哀，保重身体要紧。那个……东旭走了也有几天了，眼看就头七了……”
阎埠贵搓着手，小眼睛里闪着精光：“这天儿虽说冷，但灵棚总这么摆着，又是棺材又是幡纸的，对……对院里的风水……啊不是，对大家伙儿的情绪也不好，是不是？看着心里都发毛。”
“你看……是不是该考虑，让东旭入土为安了？”
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院里天天死人，灵棚摆在这，他晚上起夜都瘆得慌，更别提这棺材多放一天，贾家就多一个由头找全院接济，他家可没那么多闲粮。
提到“出殡”，贾张氏那刚压下去的火，“腾”地又上来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次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出殡？出殡！说得轻巧！我拿什么出殡？我儿子死了，厂里一分钱还没给！易中海那个老绝户，黑心烂肺的老畜生……”
秦淮茹站在灵棚的阴影里，低着头，默默地流泪。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傻柱身上。脸上满是愁容，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出殡要钱，往后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更要钱！易中海许诺的捐款还没影，那赔偿金更是还没着落。傻柱他是个实在人，也是现在唯一能指望的男人了。这个家要想活下去，必须把他牢牢栓住，得让他更心疼我，更离不开我才行……”
她正想着，一个熟悉又疲惫的身影，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中院。
是易中海。
“贾张氏。”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贾张氏的哭嚎停了下来，抬起那双红肿的三角眼，怨毒地盯着他。
易中海避开了她的目光，看着地上那块松动的青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布：
“贾东旭的赔偿金下来了。”
“而且，”易中海顿了顿，补充道，“厂里说了，照顾你们孤儿寡母，可以让贾家一个人顶替东旭的工位，进厂子上班。”
“唰——！”
贾张氏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有工位了！
贾张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那动作，哪还有半分悲伤，活象个要抢食的饿狼。
“钱呢？！”
贾张氏尖声问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易中海脸上，“赔多少？！我可告诉你易中海！我儿子是工伤！是替厂里死的！是厂子的机器杀了我儿子！没有一千块钱，这事儿没完！你别想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