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归墟行》
死寂归墟境，光残碎片存。
裂空生险壑，断陆葬龙魂。
悟道窥法则，寻珍辨草根。
同心破危局，绝境砺心痕。
死寂，是归墟永恒的背景音，但绝非唯一的旋律。
这里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撕碎、又被随意拼接起来的、濒临崩溃的古老世界碎片。光线在这里扭曲变形，如同透过破碎的琉璃看到的幻影，时而刺目，时而昏沉。巨大的陆地板块断裂开来，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无形巨兽啃噬过，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上面残留着宫殿的残垣断壁、干涸的河床，以及早已风化成石雕般的庞大兽骨。凝固的黑色浪涛保持着拍击的瞬间，定格在某种绝望的姿态，仿佛时间本身也在此地遭到了重创。
云辰、沐雪瑶、海兰，以及身具纯净药体的灵风之妹——灵雨，四人正屏息凝神，行走在一块相对“完整”的悬浮巨石上。这块巨石约有百丈方圆，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痕迹，有些像是巨型兵器劈砍所致，有些则更像是某种恐怖生物利爪的抓痕。暗沉发黑的血迹浸染了石面，即便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惨烈气息，冲击着人的心神。
“嗤——！”
一声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撕裂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就在众人右侧十余丈外，一道新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般骤然出现，边缘处闪烁着不稳定的幽光，散发出恐怖的吸力。附近几块漂浮的小石子瞬间被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海兰反应极快，皓腕一抖，手中那杆名为“沧澜”的长枪已然刺出。枪尖并非直击裂缝，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凝聚的湛蓝色水系罡气如同柔韧的丝带，巧妙地牵引、偏折了那道裂缝蔓延的轨迹，使其险之又险地从巨石边缘擦过。
“此地空间结构脆弱不堪，裂缝生成毫无规律，大家务必时刻以神识探查四周，不可有丝毫懈怠。”海兰收回长枪，英气的面容上带着凝重，沉声提醒。她的气息略有些急促，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对力量的掌控要求极高，消耗不小。
沐雪瑶轻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初具规模的胸脯，心有余悸。她主修丹道，精神力虽不弱，但更偏向于精细操控和感知药性，对于这种瞬息万变的致命危险，反应终究慢上一拍。她下意识地靠近云辰，仿佛只有在他身边，才能获得一丝心安。
灵雨则显得异常安静，她穿着一袭淡绿色的衣裙，身周自然流淌着一股温润平和的生机气息。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正带着一丝悲悯，望向远处虚空。那里，无数模糊扭曲的黑影在徘徊、哀嚎，那是上古战死于此的强者们不灭的战魂，它们被永恒的怨念和执念束缚在这片破碎之地。
云辰的目光，却越过这些显而易见的危险，投向了那更深邃、更本质的层面。他的双眸不知何时已染上了一层淡银色的辉光，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尝试着触摸、解析这片混乱虚空的“纹理”。
“归墟……吞噬万物，连光与时空在此都失去了常形。”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空间的破碎，如同将一幅完整的画卷撕碎，但也正因如此，我们才得以窥见其背面，那构成‘存在’本身的法则丝线……”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一条横亘在数百丈外的巨大空间裂缝所吸引。那条裂缝相对稳定，如同一条漆黑的伤疤烙印在虚空之上。裂缝的边缘并非平滑，而是在不断地湮灭与重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空间粒子在激烈地碰撞、消亡。偶尔有来自其他碎片的大块岩石被吸入，并未立刻粉碎，而是在裂缝中以一种近乎“解析”的方式，层层剥离，物质的结构被彻底打散，还原成最原始的能量流，最终归于虚无。
这种“分解”的过程，充满了毁灭的美感，蕴含着空间法则最底层的奥秘。
“稳固是表象，流转是常态，破碎是另一种形式的展现，而吞噬……是法则的循环？”云辰的识海中，以往对于空间法则的种种感悟——从最初在龙渊界初步构建空间的体验，到后来穿梭虚空、应对空间风暴的经历——此刻如同受到召唤的星辰，纷纷亮起，围绕着那巨大的空间裂缝所展现的“道痕”飞速旋转、碰撞、融合。
他不再去思考如何“对抗”空间裂缝，而是尝试去“理解”它，理解它为何存在，如何存在，其力量的源泉与运行的规律。
不知不觉间，云辰已然盘膝坐下，双手自然地结出一个安神的法印。他并未主动运转功法吸纳此地的混沌能量（那无异于自杀），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感知，都沉浸在对周围空间现象的观摩与感悟中。他的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空间波动，仿佛他自身正在与这片破碎的虚空产生某种奇特的共鸣。
海兰和沐雪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与郑重。她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移动身形，一左一右护在云辰身旁，神识全力外放，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干扰与危险。她们明白，云辰进入了可遇不可求的深度悟道状态，这种机缘，或许比他得到任何天材地宝都要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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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雨也悄然靠近了一些，她身周的绿色光晕微微扩散，将那源于药体的天然安抚气息笼罩在云辰周围，帮助他平复因极致感悟而可能产生的精神涟漪。
时间，在这片失去正常流速的地域失去了意义。或许只是弹指一瞬，或许已过去数日之久。
云辰的精神力，在这种极限的压榨与引导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凝练。他的识海在无声地扩张，仿佛一片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而对空间结构的理解，更是如同醍醐灌顶般不断加深。
最为奇妙的变化，发生在他识海深处的龙渊世界。
原本，龙渊世界虽然初步稳固，但空间壁垒相对脆弱，内部规则也较为简单。而此刻，在云辰对归墟空间法则的深刻感悟影响下，龙渊世界的空间结构开始自发地进行着调整与加固。世界的边缘壁垒变得更加凝实，带上了一种类似于归墟空间的“韧性”，仿佛能够吸收、分散外来的冲击。
甚至，在龙渊世界一个荒芜的角落，一片大约数丈方圆的区域，空间开始自发地扭曲、折叠，一丝微弱但真实不虚的空间乱流在其中生成、肆虐。虽然这模拟出的“微型归墟”威力远不及真实环境的万分之一，但其蕴含的那一丝“破碎”、“湮灭”的意境，却足以让陷入其中的低阶修士心神俱裂，肉身崩解。
这是一种质变，意味着云辰对空间法则的掌控，从“借用”和“模仿”，开始走向了“创造”与“定义”。
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眸中的银光如潮水般退去，深藏于眼底。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蕴藏了一片无垠的星空，目光所及之处，周围的空间都似乎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他的精神力境界，已然彻底稳固在十一阶巅峰，并且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距离那超凡入圣的圣阶门槛，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窗纸。
“云辰，你醒了？”沐雪瑶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苏醒，连忙转身，关切地递上一枚她精心炼制的“蕴神丹”，丹药表面流光溢彩，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云辰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温润的药力迅速化开，滋养着因长时间高强度悟道而略显疲惫的识海。他感受着体内愈发精纯磅礴的罡气，以及识海中那更加稳固、甚至带上一丝归墟特性的龙渊世界，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由衷的笑意：“让诸位担心了。此地虽险，确是一处悟道的无上宝地，收获匪浅。”
他的目光落在沐雪瑶身上，发现她虽然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美眸中却闪烁着一种兴奋与专注的光芒。她的手中，正拿着几株形态极其奇特的植物。一株是蜿蜒如蛇、近乎半透明的藤蔓，仿佛由空间本身凝结而成；一株是叶片笔直如剑、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异草；还有一株花瓣不断在微观层面开合、切割着周围空气的奇异花朵。
“雪瑶，你这是？”云辰好奇地问道。
沐雪瑶见云辰无恙，心情大好，献宝似的将手中的奇异植物展示给他看：“云辰你看，这些都是归墟特有的变异灵草！这‘虚空藤’近乎无形，蕴含空间之力；这‘剑痕草’受万古不散的剑意浸染，叶片自带锋锐；还有这‘裂空花’，花瓣能自发进行空间切割……它们的药性与我熟知的所有灵草都截然不同！”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我有个大胆的构想，若是能解析这些灵草的药性，或许可以创出前所未有的丹方！比如，利用虚空藤炼制能让人短暂穿梭空间的‘破空丹’，或者用剑痕草炼制能增幅剑意、甚至承载剑气的‘剑灵丹’！”
看着她眼中那属于丹道探索者的璀璨光芒，云辰心中满是赞赏与欣慰。他知道，沐雪瑶也在这绝境中，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道路与机缘。
而一旁的灵雨，依旧安静地履行着她的职责。她纯净的药体气息，如同春风化雨，悄然安抚着周围虚空中那些充满暴戾与悲伤的战魂。一些原本躁动不安的黑影，在她的气息影响下，渐渐平息了翻涌的怨念，变得如同迷途的孤魂，只是茫然地徘徊着。
在这危机四伏的归墟绝地，四人各司其职，各有所悟。云辰深化空间法则，沐雪瑶探索丹道新途，灵雨安抚上古战魂，而海兰则在警惕护法的同时，自身凌厉的枪意也在与这片古战场的杀伐之气隐隐共鸣。
极致的压力，化为了推动他们前进的动力。前路依旧混沌未明，但他们的根基，却在这特殊的环境中，被打磨得更加坚实。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