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抱歉,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或许雨宫晴辉还在工作,所以连续三通电话都没有打通,听着手机传来的悠长忙音,再看看只剩下最后三格电的手机,萨尔瓦多彻底慌了。
他抵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身,一点一点迈出冰冷的巷道,努力辨别着来时的方向,像一只误入人类世界的动物幼崽,显得懵懂又惶恐。
漂亮的小男生紧紧攥着手机,在浅薄的记忆指引下,回到了下午停留歇息过的山下公园,伶伶坐在冰凉的长椅上。
许久后,他划开手机屏幕,微亮的光映出了他那张满是无措茫然的小脸。
用着仅剩的两格电,萨尔瓦多拨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今天被要求加班,直到现在才能走。
雨宫晴辉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心里还在念着萨尔瓦多。
路上刚好可以给萨尔瓦多买他最近比较喜欢吃的板栗糕。
也不知道宝宝会不会饿着?
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害怕
他轻叹了口气,匆匆走去休息室拿手机,恰好听到了响起的电话提示音乐。
谁会在这个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雨宫晴辉打开柜子,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是萨尔瓦多,脸上不由露出了轻快的笑容。
或许是今天太晚回家,所以打电话来催促他了,以往也是这样的。
高大的男人倚着柜子,一边在头脑中幻想着小孩撒娇的语气,一边摁下接通键,“喂,小扉?”
“哥哥”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萨尔瓦多颤颤巍巍地开口,嗓音染着哭腔,“哥哥我迷路了在公园”
然而,萨尔瓦多的话还未说完,手机屏幕忽然一黑,剥夺了声音的传递,任凭他怎么按,都只是徒然。
莫大的恐慌同时紧紧攥住了身处不同位置的两人的心脏。
萨尔瓦多呆呆地看着手中这个丧失了唯一作用的东西。
一旁亮起的暖色路灯温度骤降,萨尔瓦多的周身被漆黑包裹,夜色如同涨潮般张牙舞爪地扼住他的身体,想要将他拖入无边的冰冷汪洋之中。
小男生捂着脸,蜷缩在泛着冷意的长椅上,低低啜泣,祈祷雨宫晴辉不要因为生气而放弃寻找他。
好可怕。
他再也不敢自己出门了。
呜
“”
“小扉?小扉?你在哪儿?!喂?!”
骤然挂断的电话与再次回拨时传来的手机关机提示音使得雨宫晴辉的音调陡然拔高,甚至于破了音。
身上一切焦急的情绪都被手机隔绝,他根本就不敢想象此时此刻独自一人的萨尔瓦多该有多害怕。
他甚至不敢报警!
萨尔瓦多身上没有身份码,而且自己也还是个在逃的通缉犯,就连只能在便利店这种不需要上报等级身份编码的地方打工。
他的老婆跑出去了。
一个人,手机还没电了。
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被人撞到?会不会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会不会傻乎乎同陌生人走?
无数个可能发生的可怕猜想在雨宫晴辉的脑海中生根发芽,疼得像是要将他的脑袋炸开,每一个可能性都让他遍体生寒,血液倒流。
雨宫晴辉绷紧了下颚,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的回想横滨这一块到底有几个公园
从离家最近的公园开始一个一个找过去,虽然慢了点,但一定能找到的!
将手机揣进口袋,没理会一旁同事的询问,雨宫晴辉猛地冲出了工作的便利店。
他以自己的公寓为中心点,疯了一样在附近街区的每一个公园寻找,担心萨尔瓦多因为害怕而乱窜,寻找的目标逐渐扩大至全部,甚至掏出手机里的照片,询问那些过路人是否看见过萨尔瓦多。
绝大多数时候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毕竟这么漂亮的少年要是与他们有所交集,那么他们的印象一定会很深刻,但也有少部分人有些模糊的印象,却说不上来这孩子到底往哪里跑去了。
夜露愈发深重,冬天的横滨就连风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可雨宫晴辉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打湿,黑发黏在冰凉的皮肤上,眼神布满血丝。
他无法想象失去萨尔瓦多的未来
光是这个念头的萌生就让他痛苦得喘不上气来。
他对于萨尔瓦多的感情从初次见面时,就已经不能够只停留于一个简单的收留与被收留的层面
而是一个男人对于心爱的妻子的珍视与守护,更是混杂着偏执的独占欲望。
萨尔瓦多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小脑袋瓜里没有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所有的一切都依靠着自己的教导。
所以雨宫晴辉将对于过往没能保护好妹妹的愧疚,也一股脑的、病态的全部倾注在了他的爱人身上。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妹妹。
他无法接受再次失去第二个想要保护的人。
那样太过痛苦
也太过残忍。
但好在有个卖章鱼烧的大叔正开着摊车回家,在被雨宫晴辉拦下来后,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照片里的少年,想了一会儿,随后一拍脑袋,操着一口关西腔开口道,“哦!下午的时候这孩子来买过我的章鱼烧,在山下公园那块!”
山下公园?
那距离公寓的距离很远,雨宫晴辉都不敢想萨尔瓦多到底是如何徒步过去的。
小男生本就生得娇气,过往出门就一段路就会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说自己的脚疼,然后求抱抱,这样想着,雨宫晴辉不由加快的脚下的步子,心脏发疼。
前边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蜷缩在观景长椅上,浅绿色的连帽衫将脑袋遮住,但路灯照耀下,那一头倾洒而出的浅金色长发注明了身份。
雨宫晴辉的步子猛地停住,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动的频率致使他怀疑自己或许下一刻就会昏厥过去。
高大的男人强迫自己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地靠近长椅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男生。
是他的萨尔瓦多
漂亮的小男生睡得沉,或许是因为冷,手环抱着双膝,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一点冻得苍白的额头。
他在发抖
雨宫晴辉的眼眶发热。
“小扉”他的嗓音沙哑,因为在冷风中奔跑许久而有些粗粝难听,高大的男人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不住地颤抖。
萨尔瓦多的身体猛地一颤,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浅绿色的眼眸中蓄着雾,他害怕地抿着唇,有些不敢看男人。
雨宫晴辉没有责怪他,只是将外套脱下来,裹住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男生,然后用极其轻缓,却又不可挣脱的力道将他抱起来,
“别怕,哥哥找到你了,哥哥来带你回家了”
高大的男人将脸埋入爱人的颈窝中,反复低喃着同样的话语,像是在安抚怀中的爱人,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萨尔瓦多在意识到雨宫晴辉并没有生气,才逐渐放松下来,手攥住男人的领口,发出了幼兽般含糊又稚嫩的呜咽,他轻啜着小声道歉,
“哥哥,对不起,小扉错了”
雨宫晴辉一顿,抱着小男生的力道愈发用力,半晌,等到双方的情绪都有所平复,男人才屈捡起长椅上的手机,带着人缓缓朝着家走去。
回程的途中,或许是因为疲倦,萨尔瓦多将小脸侧贴在男人的胸口,很快就再次睡了过去,与之前不同,这一次,有人为他将横滨冬日里泛凉的夜风遮挡在外。
雨宫晴辉敛眸,凝视着怀中人无比信任的睡颜,将那些默默滋生的负面情绪压在心底,紧抿住唇,脚下步子愈快。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