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同细腻的金粉,通过云杉林茂密的树冠,在铺满褐色松针和落叶的地面上织出斑驳的光毯。林凡从庇护所弯腰钻出,深深吸入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冷空气。连日砌墙的疲惫还在肌肉里残留着些许酸胀,但充足的休息和食物让他精神斗擞。
他今天没有立刻拿起工具,而是仔细检查了随身装备,将斧头别在腰后,弓箭调整到舒适的位置。
“伙计们,今天我们先放一放石墙。”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营地建设很重要,但了解我们的‘邻居’同样关键。这片森林很慷慨,但你需要懂得它的语言。”
他的步伐轻缓,刻意放慢了节奏,目光不再是粗略地扫视,而是像探照灯一样,细致地掠过每一处可能隐藏信息的角落——裸露的树根旁松软的泥土、倒木上干燥或湿润的苔藓、灌木丛底部的缝隙。
起初,只有风掠过树梢的低语和他自己脚下踩碎枯叶的细微声响。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一株巨大的、已然枯死的云杉树桩吸引了。树桩基部堆积着厚厚的、破碎的云杉球果鳞片,象是一地褐色的木屑。
“看这里,”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弄着那些鳞片,声音里带着发现秘密的愉悦,“一个‘松鼠餐桌’。看这些被啃咬的痕迹,干净利落,是小家伙们的杰作。”
他顺着树桩向上看,在树干一个隐蔽的树洞入口边缘,发现了几缕粘附着的、灰褐色夹杂着银白的细软绒毛。镜头拉近,能清淅地看到那皮毛的光泽。
“是我们的红松鼠朋友。”他语气肯定,“这里显然是它的一个据点。”
他的探索更加专注了。在距离树桩不远处的另一棵活着的大云杉树下,他的发现更加有趣。树根处堆积着一些被咬了一口就丢弃的、颜色鲜艳的蘑菇,主要是橙盖疣柄牛肝菌和某种红色的鹅膏菌,它们被随意地抛弃在苔藓上,显得有些狼借。
“有意思,”林凡用一根小树枝轻轻拨动着这些被“品尝”过的蘑菇,若有所思,“它们费劲咬下来,却又不吃,就这么扔了。这可不是浪费。”
“在加拿大北部的针叶林里,观察红松鼠或某些地松鼠对蘑菇的处理方式,能发现一个非常冷门的生存策略。”他调整镜头,对准那些被遗弃的蘑菇特写。
“这并非随意破坏,更可能是一种精妙的‘资源管理’。研究表明,这些松鼠会故意啃咬特定种类的蘑菇,尤其是那些它们依赖但不急于立刻食用的品种。这种啃咬行为,会破坏蘑菇的菌丝体生长点。真菌网络具有记忆性,受到这种‘伤害’后,会在一段时间内避免在同一地点再次生长同种蘑菇。这就象是松鼠在为它们的‘菜园’进行间苗和轮作规划,通过人为(或者说‘鼠为’)干预,调控不同种类蘑菇的生长周期和分布,确保未来食物来源的多样性和可持续性。这是一种深植于本能中的、朴素的生态智慧。”
这个发现让林凡对这片森林的认知更深了一层。它并非只是被动地提供资源,其间的居民也在用它们的方式,积极地参与和塑造着环境。
他决定利用这个发现。在红松鼠活动路径的几个关键节点,他设置了小巧而高效的钢丝套索陷阱。他没有使用大型猎物的诱饵,而是精心选择了几颗饱满的松子和小块富含油脂的云杉种子,将它们巧妙地安置在触发机关周围。
“对付这些聪明的小家伙,诱饵要符合它们的口味,设置要更加隐蔽。”他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解释,动作轻柔,尽量避免留下过多的人类气味。
设置完毕,他标记好位置,便悄然退去,转向其他局域的探索,留给这片小领地恢复平静。
午后,阳光变得温和而慵懒。当他再次回到那棵大云杉树下时,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一个设置在小径旁、靠近树根凹陷处的套索,成功地捕获了一只毛色光鲜、体型圆润的红松鼠。
“成功了!”喜悦如同温暖的溪流,瞬间涌遍全身。他迅速上前,以尽可能迅速和尊重的方式处理了猎物。手中这小巧而沉甸甸的收获,不仅仅是宝贵的肉食补充,更象是一份来自森林的、对他细致观察的认可与回赠。
“看来,我们今晚能多一道鲜美的肉汤了。”他对着镜头,脸上是满足而平和的笑容。他仔细修复了陷阱,确保其恢复原状,然后提着这份意外的礼物踏上归途。森林依旧静谧,但在林凡眼中,它已然是一个充满生动对话和精妙规则的复杂世界。而他,正开始慢慢学会倾听和理解这种独特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