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之前未雨绸缪的远见,林凡在这场持续数日的狂暴降雨中,过得堪称“惬意”。加固得如同堡垒的庇护所有效地将风雨隔绝在外,内部干燥而稳定。
灶膛里始终保留着不灭的火种,驱散了湿冷,也提供了加热食物和饮水的便利。更重要的是,他之前储备的熏肉、肉干、干果以及那个小小的“菜圃”里收获的少许耐存储根茎,让他完全无需为食物发愁。
因此,当凯文在风雨中挣扎求生时,林凡则安然地待在庇护所里。
他整理内务,进一步加工工具,记录天气和动植物观察笔记,甚至利用这段时间,用柔韧的树皮纤维编织一张更为结实、网眼更密的渔网。
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成了他工作的背景音乐,而非生存的威胁。他偶尔会通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评估着降雨对地形和水系可能带来的改变,内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研究者般的观察心态。
直到一天清晨,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喧嚣雨声,毫无征兆地停了。一种近乎真空般的寂静笼罩下来,随即被重新响起的、格外清脆的鸟鸣所打破。
林凡推开加固过的木门,一股清冽至极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草木和雨水混合的沁人芬芳。
世界仿佛被彻底刷新了一遍,色彩饱和度调到了最高,每一片叶子都绿得耀眼,挂着钻石般的水珠。阳光穿透洁净的空气,带来久违的暖意。
他没有丝毫耽搁,简单地吃过早餐,带上新编织的渔网、石斧和必要的工具,便朝着那条熟悉的小溪走去。
不出所料,溪流已面目全非,变成了宽阔、湍急的浑黄河龙,轰鸣着向下游奔涌。然而,站在河岸边,林凡并未像凯文那样只看到狂暴的水流。他闭上眼睛,微微调整呼吸,那种独特的感知能力——如同无形的生物雷达——悄然激活。
他的“意识”穿透了浑浊的水面,向下延伸。刹那间,一幅生动的能量图景在他脑海中展开。他“看”到了!在水流之下,尤其是在几个河道转弯、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处,聚集着难以计数的、活跃的生命信号!
它们象一团团移动的、银蓝色的光点,密集地汇聚在一起,充满了躁动和力量感。那是鱼群!庞大的鱼群!显然,这场暴雨和随之而来的水温、水位变化,恰好引发了它们的季节性洄游,这简直是天赐的盛宴!
单纯的垂钓或岸边捕捉,显然无法应对如此湍急的水流和如此规模的鱼群。林凡目光扫视河岸,很快锁定了一棵生长在河边、树干笔直、粗细合适的死树。
他挥动石斧,经过一番努力,将其砍伐下来。然后,他利用燧石刀和火种,极其耐心地开始加工这根原木。他并非要制作复杂的独木舟,而是更接近于一个稳定的作业平台——一个足以承载他一人和渔网、能在相对平静的回水区提供支撑的简易“木筏”或“舢板”。
花费了大半天时间,一个粗糙但足够结实的木质平台完成了。他用长木杆将其推入一个水流较缓的河湾,小心地站了上去。稳住身形后,他展开了那张精心编织的大网。看准脑海中那团最密集的“光点”局域,他奋力将渔网撒了出去。网在空中张开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然后沉入浑浊的水中。
等待是短暂的。仅仅几秒钟后,他就感觉到手中握着的绳索传来了剧烈的、疯狂的拉扯力!力量之大,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他心中一震,立刻开始收网。网变得异常沉重,他不得不调动全身的力量,像拔河一样,一点点地将网拉向平台。当渔网终于脱离水面,被拖上平台时,连一向冷静的林凡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网里,是满满当当的、疯狂跳跃摆尾的渔获!不仅仅是之前抓到过的小型鱼类,更多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大型鱼!
几条体长超过半米、身体侧线带着一道鲜艳彩虹色纵带的虹鳟,还有一两条体型更加修长、吻部突出、满嘴利齿的狗鱼,在网中拼命挣扎,鳞片在阳光下闪铄着耀眼的银光和彩晕。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肥硕的鱼挤在一起,每一次集体的挣扎都让整个木筏为之震颤。这收获,远远超乎他的预期!
一次,两次,他重复着撒网、收网的动作,每一次都收获颇丰。
直到木筏上堆积的鱼已经足够他消耗很长一段时间,并且他感觉到鱼群的密度开始有所下降时,他才决定停手。心满意足地将木筏撑回岸边,他开始将那些还在蹦跳的鱼转移到岸上,准备进行初步处理。
就在他弯腰捡起最后一条硕大的虹鳟,直起身,准备稍微喘口气的时候,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
就在河岸对面,距离他大约二十米开外的一片被雨水洗刷得格外翠绿的灌木丛边缘,一个生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
那绝不是常见的松鼠或野兔。它的体型更大,差不多象一只中等体型的狗,但身形更显粗壮魁悟。一身浓密的长毛呈现出灰黑与棕黄混杂的保护色,短小的耳朵立在圆滚滚的脑袋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脸上那副象是蒙着黑色面罩般的斑纹,以及一条环绕着黑白环纹的、蓬松粗大的尾巴。
这是一只美洲浣熊!
但让林凡摒息的,并非仅仅是它的出现。而是此刻,在他那特殊的感知视野里,这只浣熊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可以捕猎的“食物来源”。
他清淅地“感觉”到,这只浣熊代表的能量团,庞大、沉稳,带着一种好奇与警剔交织的复杂“情绪”,并且,其生命活力极其旺盛,远超他之前感知过的任何普通动物。
它站在那里,仿佛不是偶然路过,而是在评估,在观察。它那双在黑色“面罩”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凡,以及他身边那堆成小山的、银光闪闪的渔获。
林凡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珠都不敢轻易转动,只是用馀光锁定着对方。他认得这种动物,知道它在北美分布广泛,肉质据说可以食用。
但在这一刻,猎人与猎物的关系似乎变得模糊。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来自荒野深处的、平等的凝视。雨后的森林,寂静无声,只有河水奔流,一人一兽,隔岸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