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推开那扇用粗壮原木加固过的木门,潮湿清冷的空气立刻涌入鼻腔,带着松针和湿润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
他习惯性地先站在门口观察,目光如炬般扫视着营地四周,从近处的石刺阵到远处的林线,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石刺阵外围约十米处,三只成年灰狼静立在朦胧的晨光中,如同三尊青铜雕塑。领头的公狼肩高近一米,肌肉线条在银灰色的皮毛下隐约可见,皮毛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微微低垂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林凡,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捕食者的凶光,也没有被驯化的温顺,只有一种近乎平等的审视。
另外两只狼分立在它身后两侧,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阵型,它们的耳朵微微前倾,显示出高度警觉但又克制的状态。
在狼群前方,一只肥硕的野兔被整齐地放置在空地上。兔子的皮毛完好无损,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棕褐色光泽,只有脖颈处有一道精准的咬痕,一击致命,连血迹都很少。这显然不是随意猎杀的成果,而是经过精心选择的赠礼。
野兔被摆放的姿势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前肢整齐地并拢,仿佛在沉睡。
林凡停下脚步,全身肌肉在一瞬间调整到最佳的防御状态,但他的动作依然保持着自然的节奏。他能清淅地看见领头公狼呼吸时在寒冷空气中形成的白雾,能听见狼爪在湿润泥土上轻微移动的沙沙声。
空气中飘来狼群身上特有的野生气息,混合着晨露和森林的味道。
小狼从他腿边欢快地钻出,迈着轻快的步子奔向狼群。它在领头公狼腿边亲昵地蹭了蹭,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声。
公狼低下头,用鼻子仔细地嗅着小狼的全身,特别是它明显圆润起来的肚皮,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满意的咕噜声。这个亲昵的场景持续了片刻,期间另外两只狼也上前嗅了嗅小狼,它们的尾巴轻轻摆动,显示出认可的态度。
“看来你们很满意我照顾小家伙的方式。“林凡轻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个场景若是在一个月前,简直不可想象。那时的狼群总是带着戒备和敌意,在营地外围逡巡不去,它们的嚎叫声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凡逐渐理解了这片森林的生存法则。他注意到狼群每次出现时的队形变化,观察到它们如何通过细微的肢体语言进行交流。
这些都是智慧的体现,远非单纯的野兽本能。有一次,他甚至观察到狼群如何协作驱赶一群野鹿,那种精妙的配合令人叹为观止。
“狼是聪明的猎手,“林凡对着镜头低声解释,声音在寂静的晨间显得格外清淅,“它们懂得权衡风险与收益。
事实上,人类从来不是狼的主要食物来源。我们的体型和智慧对它们而言太过危险。“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注意到狼群的耳朵立刻竖起,但并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精心布置的防御工事:那些呈扇形分布的石刺阵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一根石刺都被精心打磨出三道棱角;
隐藏在落叶下的套索系统,用柔韧的藤蔓编织而成;悬挂在藤蔓上的竹筒预警设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还有他随时可以取用的燧石长矛,就靠在门边的显眼位置。这些防御措施足以让任何有智慧的捕食者三思而后行。
“更重要的是,“林凡继续分析道,同时注意到小狼已经开始在狼群和林凡之间来回跑动,象是在搭建沟通的桥梁,
“狼群是有社会性的智慧生物。它们看到了小狼在我这里的成长,明白我们之间可以创建一种互不侵犯的关系。这种关系对双方都有利-它们确保幼崽的安全,而我获得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生存环境。“
然而,林凡的担忧并未完全消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黑黢黢的原始森林,那里的树木更加茂密,光线难以穿透。这个季节,冬眠前的棕熊才是最危险的。
为了储备过冬的脂肪,熊类的攻击性会显著增强。它们可不会象狼群这样精于算计,饥饿驱动的本能往往更加致命。就在前几天,他在溪边发现了熊的掌印,那印记比他张开的手掌还要大上一圈。
回到庇护所内,林凡开始处理那只野兔。他的手艺已经相当娴熟:先用燧石刀精准地剥下完整的兔皮,这张皮毛经过鞣制后可以作为保暖材料;
然后小心地取出内脏,这些将被用作捕鱼的饵料;最后用自制的混合香料——野葱、百里香和少许苦香叶的粉末,均匀地涂抹在兔肉表面进行腌制。兔肉的纹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淅,粉红色的肌肉间分布着细密的脂肪。
灶火噼啪作响,兔肉在烧热的石板上滋滋冒油,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芬芳弥漫在整个庇护所内。但享用美食的同时,林凡不禁想起其他参赛者。
就在上周,又有一名选手因误食毒蘑菇被紧急送医。节目组虽然配备了医疗团队,但在这种与世隔绝的环境下,任何意外都可能酿成悲剧。
他记得那个来自英国的年轻植物学家,在退赛前的最后影象中,整个人已经瘦得脱形,眼神涣散,精神也处于崩溃边缘。还有那个美国退伍军人,因为一个微小的伤口感染引发高烧,若不是及时按下求救按钮,后果不堪设想。
“生存从来不是游戏。“林凡咬下一口烤得恰到好处的兔腿肉,外皮焦香酥脆,内里鲜嫩多汁,但他却觉得味同嚼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够在这里游刃有馀,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从小在医馆的熏陶和那种特殊的感知能力。而其他人,可能真的在生死边缘挣扎。这种认知让他在享受美食时,也带着一丝沉重。
夜幕降临,林凡在睡前再次仔细检查了所有防御工事。他特意在营地四周撒上了更多的防熊药剂——那是他用某种特殊草药调配的,气味能够有效驱赶大型动物。
这种草药是他在感知状态下发现的,散发着一种对熊类特别刺激的气味。同时,他还在树干上刻下新的记号,记录着与狼群关系的进展。
躺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床铺上,林凡望着从屋顶缝隙透进来的星光。狼群早已悄然离去,只留下夜风的低吟在林间回荡。
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象是在互道晚安。
他想,或许明天该去溪边再多捕些鱼,晒成鱼干储备起来。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荒野中,充足的物资才是最大的安全感。这个夜晚,他在狼群的守护下安然入眠,知道这片森林里又多了一份难得的理解与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