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林凡养伤、处理庞大的熊肉储备、以及反复思索那个阿拉斯加邀请函中,悄然滑入了他们在岛上的第二个月末。冬季的凛冽开始显露出强弩之末的迹象,正午的阳光终于带上了一丝能稍微融化表层冰雪的温度,白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但夜晚,依然寒冷刺骨。
林凡的伤势在草药(他找到了有助于活血化瘀、接骨续筋的几种本地植物)和严格休养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左肩虽然仍不能用力,但疼痛已大为减轻,基本的活动无碍。
熊肉和脂肪提供了空前充沛的热量,让他甚至有时间进一步优化营地,制作更多任务具,并开始尝试用熊骨和筋腱制作更强劲的弓箭与工具。那张巨大的熊皮经过初步处理,晾晒在支架上,如同一面威猛的旗帜。他的生活,在经历生死危机后,似乎进入了一种更加从容、甚至堪称“富足”的平稳期。
她的坚持,是纯粹的消耗战。身体储备的脂肪早已耗尽,肌肉开始分解,免疫力下降。起初是持续的、无法驱散的寒冷,即使躲在简陋的屏蔽所里,裹着所有能裹的东西,寒冷依然如附骨之疽。然后是注意力的涣散,简单的思考变得困难,判断力下降。最后,是开始出现的冻伤迹象,手指脚趾麻木、颜色异常,以及因为极度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眩晕和心律不齐。
节目组的医疗监控系统早已将她列为“红色警戒”状态。每日的生命体征数据传输回来,曲线越来越令人担忧。她多次拒绝了节目组出于安全考虑的建议退赛的沟通,纯粹靠意志力在硬撑。但身体,终究有它的极限。
这天傍晚,林凡正在将一些熊脂肪炼制成易于保存的油膏,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直升机轰鸣——不是巡视,而是带着明确目标的降落声,方向大概在岛屿另一侧的某片局域。他心中微微一动。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所有选手的通信器里,响起了丽莎导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叹息的广播:
“通告。陈,因健康指标已低于安全阈值,并出现需要立即医疗干预的体征,经医疗团队强制评估,现决定终止其比赛。救援已完成。陈选手,以非凡的毅力和坚韧,坚持到了最后时刻,我们致以最高的敬意。”
“重复,2号选手退出。目前,岛上剩馀选手人数为:1人。”
广播结束,馀音在渐渐降临的暮色中消散。
林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站着。结束了。持续了两个月的孤独跋涉、无数次的挑战与决择、与天斗、与地斗、与兽斗、也与自己内心的焦虑和恐惧斗争……就这样,以一种并非直接对决、而是对手被自然环境本身淘汰的方式,戛然而止。
他是最后的幸存者。本季《极限求生》的冠军。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甚至没有明显的激动。一种复杂的、如同冬日湖面般的平静,夹杂着一丝空虚的涟漪,缓缓漫过心头。目标突然达成,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似乎微微松了一下,却带来一种陌生的失重感。
就在这时,即将撤离的直升机,在飞越林凡营地附近时,似乎略微降低了一些高度。舱门边,一个身影裹着厚厚的保温毯,虚弱却努力地探出身子,朝着下方林凡营地的方向望来。
尽管距离不近,但林凡能看到她的轮廓,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艾莉亚的目光扫过林凡那设施完善的营地,冒着炊烟的烟囱,晾晒着的巨大熊皮,以及堆放的整齐物资,最后落在了站在空地上的林凡本人身上。她的脸上充满了病态的苍白和疲惫,但那双眼睛,在那一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震惊、恍然、难以置信,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彻底的心悦诚服。
她似乎通过节目组内部渠道,或者仅仅是凭借此刻亲眼所见的景象,明白了林凡在这里究竟做到了什么程度——不仅仅是坚持,更是以一种近乎主宰般的姿态在生活,甚至完成了单人猎熊这样的传奇壮举。与她自身纯粹消耗式的苦熬,完全是云泥之别。
那个大拇指,比任何奖杯都更有分量。那是一位同样走到极限的战士,对更强者最直接的、毫无保留的认可与敬意。
林凡目送直升机消失,良久,才收回目光。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有处理猎物留下的细微痕迹和冻疮;看向这个一木一石亲手搭建起来的家园;看向远处沉静而威严的群山森林。
冠军。他做到了。以他独有的方式。
他缓缓走回庇护所,在火塘边坐下。火光跳跃,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绿卡的路,终于铺到了脚下。阿拉斯加的邀请函,静静地放在角落的皮袋里。未来,似乎壑然开朗,又似乎充满了更大的未知与挑战。
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片来之不易的、属于胜利者的孤独与宁静。他是这片冰雪荒野,暂时的、也是无可争议的王。而王座之下,是无数个日夜的汗水、智慧、勇气,以及一点点命运的眷顾。
他添了根柴,火焰噼啪一声,燃得更旺了些。长夜依旧,但黎明,已然在望。属于林凡的传奇,似乎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浓墨重彩的章节。而新的篇章,无论是回归文明世界,还是奔赴更北的炼狱,都将在不久后,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