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冰钓锦镖赛的一百五十万美元冠军奖金,在完税和支付了团队分成(林凡坚持给纳努克和肖恩各分了一成,作为对他们关键贡献的回报)后,依旧是一笔足以彻底改变普通家庭命运的巨款。当这笔钱通过复杂的跨境金融操作,最终稳稳导入林凡与岑伯庸共同管理的信托账户时,永济堂乃至整个唐人街的小小生态圈,都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钱,尤其是如此醒目、如此“干净”(来自光明正大的国际比赛)且数额巨大的钱,在任何一个社群中,都不仅仅意味着购买力,更是一种能量,一种砝码,一种重新定义关系的标尺。
林凡和岑老对此有着超乎常人的清醒。他们没有大肆挥霍,甚至没有立刻提升个人生活品质。相反,在专业财务顾问和法律顾问的协助下,他们制定了一个冷静而长远的计划。内核目标非常明确:将这笔“活水”,注入“永济堂”这个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让它生长得更稳健、更茂盛,并尽可能惠及这片养育了他们的街区。
第一步,是彻底的资产巩固与扩张。他们先是提前还清了翻新医馆时剩馀的少量贷款,完全拥有了永济堂及其后扩建的文化体验馆、茶膳坊的产权。随后,他们以令人咋舌的全现金方式,迅速而低调地收购了与永济堂所在街区相邻的另外三处产权相对清淅的临街老旧物业。其中一处原是小五金店,店主年迈,子女无意继承;另一处是生意清淡的裁缝铺;还有一处甚至是空置了许久的旧仓库。
收购过程由律师全程操办,价格公道,手续合法,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但在唐人街的老生意人眼中,这无异于一次沉默的宣言。林凡,这个他们看着长大、曾经不起眼甚至有些“黑户”阴影的年轻人,不仅自己鲤鱼跃了龙门,如今更有了真金白银的实力,开始在这片土地上“圈地”了。美国的地产,尤其是大都市内核区(哪怕只是唐人街)的商铺,从来都是硬通货,是能穿越经济周期、保值增值的“压舱石”。林凡这几步棋,下的不是消费,是根基,是未来几十年甚至几代人都可以依靠的产业基底。
收购完成后,改造计划紧随其后。新的设计图纸很快出炉:小五金店将被改造成一个现代化的“中医理疗与康复中心”,引入更专业的推拿、艾灸、拔罐设备,并设置独立的诊室,可以接待对隐私要求更高的客户,也能开展一些小型的培训课程。裁缝铺则会变成一个精致的“东方美学生活馆”,除了销售永济堂监制的药浴包、香囊、草本护肤品外,还会引入一些与合作设计师打造的、融合了中医元素(如经络图案、草药染色)的服饰、家居用品,旨在吸引更年轻、对生活方式有追求的客群。那个旧仓库的改造最大胆,计划打造成一个多功能的“社区文化礼堂”,既可以举办大型健康讲座、传统文化展览、节庆活动,也能出租给社区其他团体使用,成为整个街区一个活跃的公共空间。
这个庞大的改造计划,不仅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更重要的是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建筑工人、装修师傅、新店面的店员、理疗师、生活馆的销售与设计师……招聘信息悄然贴出,优先考虑的自然是街坊邻里中踏实肯干、品行端正的人。阿明的表哥当上了小工头,以前在茶餐厅收银的李婶被培训后安排到了未来的生活馆,连脸上带疤、腿脚不便的提克,也因为其细心和对药材的熟悉,被内定为未来理疗中心的药材库管理员之一,薪资待遇远比之前优厚。
金钱的魔力开始显现。走在街上,向林凡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笑容里的热情和躬敬,与以往那种基于熟络或对岑老医术尊敬的亲切感,有了微妙的不同。那里面掺杂了羡慕、敬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以前叫他“阿凡”或“小林”的叔伯阿姨,现在很多会客气地称一声“林先生”或“林老板”。医馆里,提克和其他新来的帮手做事更加小心翼翼,汇报工作时腰板会不自觉地挺直,眼神里充满了对“东家”的敬畏。甚至阿明这些亲近的学徒,在玩笑打闹时也会多了一分注意,生怕逾越了什么无形的界限。
这种感觉,林凡并不喜欢,但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这是财富与地位变化带来的必然附属品,就象影子一样无法摆脱。他只能尽量保持一贯的平和与低调,对街坊依旧礼貌客气,对医馆的伙计们强调不必过分拘礼,有事可以直接找岑老或者他商量。岑伯庸倒是看得更开,私下对林凡说:“人敬衣冠,更敬‘实力’。你如今有了这‘实力’,旁人态度自然不同。只要你自己莫忘本,不乱分寸,这便是你应得的尊重。钱财是刀,用好了护佑一方,用不好反伤自身。切记,切记。”
时间就在这繁忙的改造、医馆日益兴隆的生意以及周遭人际关系微妙的调整中,快速流逝。转眼间,距离林凡收到“荒野之巅:阿拉斯加”特别赛季的正式参赛确认函,已经过去了数月。筹备工作一直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youtube和“北峰”品牌组建的专属后勤团队早已开始运作,从极地装备的定制测试,到健康指标的严密监控,再到应急预案的反复推演,事无巨细。
这一次的赛事,与之前的《极限求生》或“北极星”冰钓锦镖赛又截然不同。“荒野之巅”标榜的是真正无剧本、极限时长(据说可能长达一百天)、完全自主生存、并允许经过审核的、有限度的“资源竞争”的终极荒野挑战。参赛者不再是海选出来的各色人物,而是历届顶尖生存赛事中公认的王者,或是像林凡这样,被组委会破格认定的、具备“超越冠军潜力”的极少数怪物。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部传奇。比赛的保密级别极高,具体地点、详细规则都要在抵达集合点后才逐一揭晓。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来。这一次,节目组的记录从林凡踏出永济堂大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一架小巧的无人机无声地盘旋在上空,地面有摄象师跟随。阵仗远比第一次参加《极限求生》时要大得多。这很自然,如今的林凡,已不仅仅是选手,更是节目的金字招牌和流量保障,他出发的每一个镜头,都可能成为宣传的素材。
岑伯庸坚持送到街口。老人穿着那身暗紫色长衫,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清矍。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林凡的骼膊,低声道:“凡儿,此行不同以往。群雄环伺,环境莫测,规则诡谲。记住,你最大的依仗,不是装备,不是力气,还是这里——”他指了指林凡的心口,“和这里。”又指了指他的脑袋。“万事以稳为先,以和为贵,但若触及底线,亦需有雷霆手段。去吧,为师等你载誉而归。”
阿明、提克和一众伙计学徒都站在医馆门口,用力挥手。街坊们也多有驻足观望,眼神复杂。林凡深吸一口气,对着岑老深深一躬,又向医馆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坐进了节目组安排的车辆。车窗关闭,隔绝了外面的目光和声音。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对于这种能够将自己和所承载的一切推向更高、更广阔舞台,甚至可能进一步改变命运的契机,他从不曾尤豫,也绝不会放过。车轮转动,载着他驶向机场,驶向那个未知的、更严酷的“巅峰”战场。
他知道,从登机开始,镜头就不会离开。这就是成为“冠军”和“焦点”必须承受的代价。但此刻,他心中没有太多杂念,只有对即将到来挑战的冷静评估,以及一丝深藏于底的、属于猎手踏入新猎场前的兴奋与期待。阿拉斯加的万里冰原,将以一种全新的、更残酷的方式,等待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