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你在这看着点小予和孩子。”
宋时擦了擦嘴角,叮嘱张建设。
“我出去打两个电话。”
张建设看他转动轮椅,准备出门,立刻上前一步。
“打给谁?我去吧,你这不方便。”
“不用。”
宋时摇了摇头。
这个年代的县城医院还没有电梯,但为了方便运送病人,特意修建了一条连接各楼层的,长长的环形缓坡。
宋时推动轮椅,来到缓坡前。
他一手扶着旁边的铁栏杆,另一只手控制着轮椅,手臂肌肉贲起,用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速度,一点点向下。
清晨的冷风,顺着缓坡灌了进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找到了医院门口的公用电话亭。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方团长。
“团长,是我,宋时。”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孩子找到了。
小予也找到了。
望江的公安干警们追踪到了人贩子的老巢,昨天晚上收网的。
当他说到顾予是追着卡车跑了三天三夜,一个人干翻整个人贩子老巢,电话那头的方团长沉默了许久。
即便是他,也无法想象一个人是如何跟着飞驰的卡车跑了上千公里。
“小予受了伤,外伤几十处,重伤就有十几处,虽然没有检查到致命伤,但现在还在昏迷。”
宋时停顿了一下,终于说出了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团长,这件事,还请您出面,压一下。”
“不要深究。”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恳求,分量却重。
方团长瞬间就明白了宋时的意思。
他从军多年,见过的奇人异事也多,只要顾予不是危害社会的危险分子,他肯定得帮忙。
想到少年那憨直,一根筋的纯善性格,大概对社会最大的危害就是吃的多了吧。
办公室里,方团长放下话筒,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臭小子,才退伍多久,就学会让老子给他以权谋私了。”
嘴上骂着,他脸上的神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的笑意。
“哼,就是欠练。”
不过少年不就是吃的多点,力气大点,跑得快点,闻的远点嘛,也没啥异常嘛。
他随即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老卫啊,是我。”
“听说你们昨天破了个大案,抓到人贩子老巢去了,厉害啊……”
“厉害什么呀,我们就去收了个尾,到的时候,人家正主都把活干完了。”
“你说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方团长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眩耀和抱怨。
“你说我家那孩子,追着卡车跑了一千多公里,一个人干翻了整个窝点!”
“诶呀,你说说,这个宋时,我平时就让他轻点练,轻点练,这臭小子,居然用训练侦察兵的手法去训练他弟弟。”
“可不是嘛!”
“我就想让那小子来当兵,他死活不肯,你说说,这么好的兵苗子,在乡下种地,这不是浪费嘛!”
“诶,不不不,你们公安才是破案关键,你们跨地区联合破案撅出犯罪团伙老巢,孩子嘛再厉害就起到了辅助作用。”
“哈哈哈,给嘉奖啊,那可不客气了,见义勇为那得收,不过孩子伤的也不轻,现在还没醒呢,你看笔录啥的就问他哥宋时就行。”
“行行行,啥时候来我这,兄弟在好好招待。”
几句插科打诨,就把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轻描淡写地混了过去。
电话亭里,宋时挂断电话,又投进硬币,拨通了村委会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村长。
“王叔,我是宋时。”
“宋时啊,娃娃们找到了没,你们在哪呢。”村长焦急的询问。
“圆圆和二狗子找到了,孩子都挺好的,麻烦您跟张婶家说一声。”
老村长一拍大腿,惊喜万分。“好好好,娃娃找到了就好,四儿和你在一起吗。”
“在,我们在望江省的浑南县医院。”
“小予受了点伤,可能要住几天院,和我来医院的有咱们县分局的张建设张队,他是我的战友,这两天小予稳定下来,我就让他带着二狗子回去,让张婶别着急。”
“好的,谢谢王叔。”
打完两个电话,宋时推着轮椅,逆着陡坡,手臂用力抓紧扶手,一点点向上移动,向上比向下要难十几倍,好在宋时臂力大,又经常锻炼上肢力量,费了些力气,终于重新回到了病房。
张建设正守在床边,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地趴在床边盯着顾予。
“圆圆,小叔叔怎么还在睡。”
“小叔叔肯定是打坏蛋累坏了,要睡饱饱才能醒。”
宋时听着孩童稚嫩的对话,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是啊,小予肯定累坏了,睡饱了就会醒的。】
方团长肯定会处理好外部的麻烦。
他只要守好这个遍体鳞伤的少年就好。
而此刻,在顾予的精神识海里,是另一番景象。
小尸皇举起一个虚幻的小锤子,对着裂缝的边缘,吭哧吭哧地敲打起来。
才敲了几下,他就能量耗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越敲越慢。
无形的精神力场,在小尸皇周围散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涟漪穿透了病房的墙壁,扫过走廊。
走廊里一盆盆用来装饰的绿叶植物,叶片尖端不易察觉地垂了下去。
一个端着托盘路过的护士,眼角馀光瞥了一眼。
【这花没浇水吗?】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并未在意,匆匆走过。
精神识海里。
一丝微弱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绿色能量,飘到了小尸皇的面前。
他抽了抽小鼻子,眼睛一亮。
【吃的!】
他张开嘴,啊呜一口,将那丝能量吞了下去。
聊胜于无。
小尸皇感觉恢复了一点点力气,又爬起来,继续他缝缝补补的伟大工程。
可身体的亏空实在太大,那点能量很快就消耗殆尽。
他更饿了。
于是,那无形的力场,开始更急切,也更具侵略性地向外扩张,疯狂掠夺草木生机。
医院外道路两旁原本青翠欲滴的叶片,象是被抽走了精华,失去了光泽,有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