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武完全没领会到这眼神的深意,只当这傻弟弟是被这“活春宫”给震撼到了。
他拍了拍顾予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传道授业解惑后的自得。
“怎么样?懂了吧?”
“这就是夫妻间……最亲密的事儿。”
顾予默默地看着他。
顾武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你……你这么看我干啥?”
顾予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嫌恶。
“二哥。”
“你说的夫妻间最亲密的事,就是互相吸口水,然后还打人?”
顾武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吸口水?”
顾予一脸正直地控诉。
“就是刚才那两个人,嘴对着嘴,还伸舌头,多恶心。”
顾武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无力感从脚底板升起。
“那不叫吸口水!”
顾武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抬手就想给这傻小子的榆木脑袋来一下,又硬生生忍住了。
“那叫亲嘴!亲嘴懂不懂?”
顾予诚实地摇了摇头。
顾武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要原地升天了。
“你嫌他俩恶心,那是因为你不喜欢他们。”
他循循善诱,试图把这颗跑偏到天边的榆木脑袋给掰回来。
“你换个人想,把亲嘴的对象换成你喜欢的人,你再想想。”
喜欢的人?
顾予的脑子里,瞬间就跳出了宋时的脸。
他想到哥哥总是带着浅笑的薄唇,想到他低声说话时,那温和的唇线弧度。
如果是跟……
一股热气,猛地从胸口窜上脸颊。
顾予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好象……也不是那么恶心。
甚至……
顾武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表情,看到那抹迅速蔓延开的红晕,他瞬间就懂了。
他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坏笑,用骼膊肘捅了捅顾予。
“对吧?换成喜欢的人,就不恶心了,还想再亲密点,对不对?”
顾予被他一捅,瞬间回神,脑子里那点旖旎的念头被撞得粉碎。
他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那抹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代的是更加严肃的谴责。
“那亲嘴就算了。”
少年的声音又冷又硬。
“那个男的,为啥还要打人?”
顾武的坏笑,再一次僵在了脸上。
“啊?”
顾予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弱者的同情和对施暴者的愤怒。
“他打得‘pia——pia’响,那么用力!那个女的都疼得嗷嗷的,一直在哭嚎!”
“他怎么那么坏,刚才我就应该冲出去弄死他!”
顾武瞬间明白了顾予说的是什么。
“轰”顾武感觉自己天灵盖被一道天雷精准劈中,雷得他外焦里嫩,七窍生烟。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他和昨晚的宋时居然同频了。
顾武痛苦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英俊的发型都快被自己薅秃了。
“那……那个……”
他迎着顾予那双清澈又充满正义感的眼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那不是打人。”
顾予一脸“你休想骗我”的表情。
顾武快疯了,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急切。
“那也是亲密的事!比亲嘴还亲密!”
“那个女的,她不是疼得哭!”
“那是……那是舒服的!”
顾予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本就不富裕的脑细胞,此刻彻底宣告罢工。
他歪了歪头。
他看着自家二哥,眼神里的同情都快溢出来。
原来,他二哥才是傻子啊。
……
傍晚的炊烟,带着一股子焦躁的气息,在宋时家的小院里打着旋。
宋时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菜刀,心不在焉地切着土豆。
“哐。”
“哐…哐。”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稳节奏,一下重,一下轻。
一下午的时间,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王桂花说的那些话。
顾予说有事出门,他带着圆圆午睡醒来后,正教圆圆认字,院门便被敲响了。
王桂花搓着手走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气。
“宋时啊,婶子跟你说个天大的好事!”
“镇上加工厂的刘厂长,看上咱家小予了!”
“想让他家闺女!跟小予相看!据说那姑娘家的条件还好,人长的也漂亮。”
王桂花的声音里都透着喜悦,可每一个字都象一根针,扎在宋时耳膜上。
“我跟小予他爹都觉着这是好事,成不成,相看一下总不要紧。”
宋时只记得自己当时停下了教圆圆认字的手,指尖冰凉。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平稳,甚至称得上冷漠的声音回答。
“哦……婶子,等……小予回来,我问问他的意见。”
王桂花就喜滋滋地走了。
院子恢复了安静,可宋时心海,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也是……这么好的小予。
会种田,力气大,上了报纸,成了英雄。
心思单纯得象一张白纸,谁对他好,他就对谁掏心掏肺。
他怎么就忘了,这么好的人,肯定会遭人觊觎。
他以为他还有很多时间。
他以为他可以慢慢来。
宋时握着刀柄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泛出用力的青白。
怪只怪自己下手太晚。
“哥!”
一声清亮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予回来了,他一进院子就看见宋时在厨房,立刻跑了过来。
“哥,我帮你。”
少年熟练地蹲下身子,开始往灶膛里添柴。
只是今天的他,有些不对劲。
他一边干活,一边偷偷地瞅宋时,眼神飘忽,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意味。
那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宋时的嘴唇上落。
带着一种探究的、好奇的、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赦。
宋时心里猛地一沉。
他这副模样,难道是已经知道相亲的事了?
也是,他爹那个性格,估计早就嚷嚷得全村皆知了。
他这是……在尤豫?在害羞?
一想到顾予可能在心里盘算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厂长女儿,一股酸涩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怒火,无声地从宋时心底烧起。
晚饭的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圆圆都感觉到了不对,扒着碗边,滴溜圆的大眼睛看看宋时、又看看顾予,小口小口地吃饭,不敢出声。
倒是顾予心里想着,今晚怎么才能亲到他哥的嘴,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