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武一张脸臊得通红,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磨磨蹭蹭地挪进屋。
他对着炕上的宋时,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那……那个,时哥……”
嗓子干得冒烟,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说啥。
“按摩呢?”
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废话。
宋时疼劲儿过去了,靠着墙坐着,冲他点点头。
“恩,小武有事吗?”
顾武的脑子还嗡嗡的,突然想起顾予刚才那句话。
“诶!时哥!你腿……刚才我弟说,你腿有知觉了?”他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尴尬了,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炕边。
宋时脸上漾开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旁边顾予的手。
“都是小予的功劳。”
“他每天都给我按,风雨无阻,从不间断。现在这腿,总算有点反应了,能感觉到疼了。”
“真的啊!”顾武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那可太好了!太好了!那……那以后是不是就能站起来了?”
宋时摇摇头。
“能不能站起来还不知道,但有知觉就是好事,证明在往好的方向走。”
顾武重重点头,看着自家傻弟弟,眼里全是赞赏。
“对对对!还是咱们家小予厉害!”
说完这事,似乎刚想起来正事,他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钱。
“时哥,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我把我这次赚的,还有以前偷偷攒的私房钱都拿来了,我自己留了二百块钱应急。”
顾武把那一沓钱推到宋时面前。
“这是一千七百块,我也不知道咱们那个加工厂到底得花多少钱,这些你先拿着应应急。”
宋时看着面前的钱,还有一脸真诚的顾武,没推辞,直接收下了。
“行。这钱我收下。”
“咱们的加工厂,不光让你当厂长,你这1700块,就算你入的股。以后厂子赚钱了,给你分红。”
“啥?还给我分红?”顾武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咧到了耳根子。
当厂长他就已经够美了,现在还能入股分红?这不就是城里人说的股东吗!
“谢谢时哥!谢谢时哥!”顾武搓着手,激动得不知道说啥好,“以后有啥跑腿的活儿,你尽管安排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宋时笑了笑。
“好,这几天我再好好规划一下,到时候有你忙的。”
“好嘞!”
顾武得了准信,心花怒放地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脚步轻快得能飞起来。
刚到村口,就遇上忙完了活计,闲着没事的的村民。
“哟,小武,这是厂长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顾武咧着嘴,得意地一扬下巴。
“可不是什么厂长的事,不过也是大喜事!这不我时哥的腿,在小予的按摩下,有知觉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啥?宋时那腿……好了?”
“啥叫好了,是有知觉了!这是好转的迹象!”
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半个钟头,宋时的腿有知觉了、到宋时腿好了、再到宋时能下地跑了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向阳村的每一个角落。
“德海!你还刨你那地干啥呢!他们都传宋时的腿好了,你还不赶紧去看看!”
宋大爷正佝着腰,拿着镐头在自家菜园子翻地,准备撒点菠菜籽,等明年开春,天一暖和就能冒头,十几天就能吃上新鲜蔬菜。
听见这话,他手里的镐头一扔,也顾不上地了,拔腿就往宋时家跑。
那腿脚,瞬间矫健了不少。
刚到宋时家院门口,就看见老村长也得到信儿,正急匆匆地往里走。
“德海啊,你也听说了?”
“听说了!我这不就立马过来了嘛!”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宋时啊!”宋大爷人还没到跟前,大嗓门就先到了,“大伙儿都在传,说你的腿好了?真的假的?”
宋时正喝着水,看到他俩,放下碗。
“村长叔,大爷,你们来了。”
“传的太夸张了,就是有知觉了,现在能试出来疼了,小予天天给我按摩,总算是见效了。”
“好好好!”宋大爷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说了几个好字,“有知觉就好,有知觉就好啊!小予……小予真是咱们老宋家的大恩人啊!”
他抹了把脸,激动地在屋里走了两圈。
“不行,我明天就得去一趟二道岗!”
二道岗是向阳村和周围几个村子共用的坟地,宋家的祖坟就在那儿,宋时的爹妈自然也埋在那。
“我得去跟你爹妈好好说说!告诉他们,孩子的腿有盼头了!”
“小予呢?”宋大爷四下看了看,“这大功臣跑哪儿去了?”
宋时回道:“小予上山了,去砍几根结实的小树,要给我做复健用的架子。”
村长也跟着高兴,但他想得更实际一些,立马接话。
“宋时啊,要不,还是上大医院去看看吧?好好查查,问问大夫具体的恢复情况,咱心里也能有个底不是?”
宋大爷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要去看看!问问大夫,看到底能恢复到啥程度!”
去医院?那倒不必。
是顾予那种特殊的能量,正在修复那些受损的神经,这要是上医院一查,可能直接得颠复医生的认知,大概除了奇迹,医生根本解释不了。
他现在不仅仅是有知觉,除了脚趾,现在双腿已经能动了。
只是这事儿不能说。
一下子好太快,惹人怀疑。
他故意让顾武把消息放出去,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康复铺路。一步一步来,一点一点地好转,才最合情合理。
“叔,大爷,不着急。等再过段时间,感觉更明显了再去。”
宋大爷看他主意正,也不再劝,只是临走时拉着他的手,郑重地嘱咐。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等小予回来,你跟他说,晚上上大爷家吃饭去!今儿个高兴,我让你大娘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此时此刻,被惦记着的大功臣顾予,正在深山里溜达。
他手里拎着一把柴刀,眼睛却没在看树,而是在四处寻摸。
能用木材他已经砍好了,这山里好东西多,要是能再让他遇到一头野猪就好了。
他集中起精神,丧尸皇那非人的听力瞬间铺开,将周遭的一切声音尽收耳底。
风吹过松针的簌簌声,鸟雀在枝头跳跃的轻响,远处山涧的潺潺水流……
一切都那么清淅。
忽然,两个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这片山林的动静,穿过层层叠叠的杂音,精准地钻入他的耳中。
那是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压得很低,鬼鬼祟祟的。
“……冤家……你怎么才来……”
“……宝贝……想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