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村里,再雇个人照顾你。”
顾予听到这话,原本安静站在宋时身后,闻言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我不走!”
宋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予放在轮椅上的手,安抚他。
他的目光对上王贵和那双写满急切的眼睛,神色平静无波。
“贵和叔,小予在这儿,有吃有喝,日子过得不差。”
“您为什么执意要带走他呢?”
宋时的声音很稳,却带着试探。
“而且,小予对我而言,早就不单单是雇佣关系。”
“他现在,是我的家人。”
王贵和一听这话,情绪激动起来。
“顾老二不是人!我作为他大舅,这事我必须得管!”
“这跟卖孩子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顾予,语气软了下来。
“小予你要是不想回顾家,跟我过也行,大舅养你!”
顾予的头摇得象拨浪鼓。
“我哪儿也不去。”
宋时看向王贵和。
“贵和叔,您也听到了,这事还是得尊重小予自己的意见。”
王贵和看着顾予那坚决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小予,你这孩子是失忆了,连大舅都忘了。”
“以前啊,你跟大舅可亲了。”
他转头看向宋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和自责。
“宋小子,你别见怪,是我太着急了。”
“这孩子打小就纯善,干活又卖力气,我以前就偏疼他,把他当亲儿子看也不为过。”
“今天一听桂花说,四儿被顾老二给抵出去了,我这心里就跟火烧一样,一下子就急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一个心疼外甥的长辈形象跃然于上。
宋时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下来。
“贵和叔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小予。”
有了这句保证,王贵和才象是放下了心。
他又嘱咐了顾予几句,这才收起桌上的钱,带着一脸的落寞和无奈,转身离开了。
门再次被关上。
宋时看着门口的方向,眸色深沉。
顾予送王贵和出去后,立刻跑回宋时身边。
宋时拉过他的手,让他重新坐回自己腿上,神色比刚才要严肃。
“小予,以后你这个大舅,他跟你说的任何话,你都要原封不动地和哥哥说。”
“不要轻易相信他。”
如果王贵和不是坏人,他并不介意多一个人疼爱小予。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
虽然王贵和今晚的表现,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一个常年在外打工,突然得知自己疼爱的外甥被“卖”了,急着要把人赎回来,这完全合乎情理。
当过木匠,手上常拿工具,也能解释那块茧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宋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王贵和那急切地想要领走顾予的样子,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问一句小予在宋家过得好不好,适应不适应。
这份急切,让宋时心中那份疑虑,反而更深了。
顾予点点头,然后仰起小脸。
“哥,大舅也是坏人吗?”
“现在还不好说,要观察观察。”
宋时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顾予把脸埋进宋时的颈窝,搂着他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委屈。
“他们怎么都想拆散我们。”
宋时失笑,胸腔微微震动。
“放心,谁也拆不散。”
顾予重重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凑到宋时耳边小声说。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接着亲亲啦?”
宋时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压抑不住。
他的宝贝就是这么直率可爱。
他低声应允。
“好。”
顾予得到许可,眼睛更亮了,主动撅起嘴,睁着大眼睛,将自己毫无防备地送了上去。
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的瞬间——
“时哥!时哥!”
顾武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闯了进来。
“砰!”
院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开,随后是房门。
一股寒风夹杂着顾武的声音灌了进来。
“时哥,我把你让我说的话……”
他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满脸都是邀功的兴奋。
迎接他的,是顾予瞬间黑下去的脸。
那双清澈的,方才还盛满了期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蔑视。
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下来。
顾武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看着顾予站在宋时旁边,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准备汇报的话在嘴边打了好几个结,声音也越说越慢。
“都…都跟…魏…魏芳芳…说…说了……”
小魔王这是怎么了。
那眼神,象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宋时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顾予的手指,安抚地捏了捏。
“小予,你进屋去看看圆圆,今天的午觉怎么睡这么长时间,还没醒。”
顾予的目光从顾武身上挪开,落在宋时脸上,眼里的寒冰迅速融化,变回了全然的信赖与顺从。
他听话地点点头,起身往里屋走,经过顾武身边时,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顾武缩了缩脖子,心里一咯噔。
【坏了,我好象坏了小魔王的好事。
等顾予进了里屋,顾武才松了口气,凑到宋时跟前,准备继续汇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里屋就突然传来顾予惊慌失措的喊声。
“哥!圆圆发烧了。”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尖锐得刺破了夜的寂静。
宋时和顾武脸色同时一变。
宋时双臂用力,轮椅在地面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顾武也跟在后面。
里屋的小炕上,圆圆小脸通红一片,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宋时一把接过顾予怀里滚烫的小身体,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圆圆,圆圆,醒醒。”
宋时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去贴孩子的额头,那惊人的热度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顾予转身就往外跑,去找村医。
他甚至来不及穿上厚棉衣,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门外。
村医李叔和李婶子吃两顿饭,刚端起饭碗,还没扒拉两口,就感觉一阵狂风从门口卷了进来。
“李叔!快!圆圆发烧了!”
李老七闻言,赶紧去收拾医疗箱,然后和顾予出门。
顾予看李老七收拾药箱早就不耐烦了,此刻出了门,拽着李老七的骼膊就跑,李老七被拽得一个趔趄。
“诶呀!顾小子,慢点慢点!我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
顾予哪里听得进去。
他看李老七背着个药箱,二话不说,直接从他手里接过药箱,往自己背上一甩。
然后在李老七惊恐的目光中,拦腰一扛。
“你……你干啥!”
顾予根本不答话,扛起李老七就往家跑。
寒风里,青年的身影快得象一道离弦的箭。
空气中只留下一串李老七声嘶力竭的叫骂声。
“兔崽子!你放我下来!”
“我的鞋!我的鞋掉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