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刚闭上眼,调整好呼吸。
一道黑影就带着一阵冷风,无声地落在了他们旁边。
顾予回来了。
他垂下眼,那双竖瞳漠然地扫过地上“昏睡”的两个人。
然后他将怀里抱着的、脖子上挂着的,一股脑儿扔在了雪地上。
厚实的军绿色棉衣棉裤,混合着两双军靴,砸在雪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狐狸的眼皮在紧闭的状态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陈今安的身体则僵硬得如同木头。
顾予蹲下身。
他伸出手,先是探向狐狸。
狐狸感觉一只手,先是解开了他身上那件藏蓝色棉袄的扣子。
然后,那件还带着那个小怪物身上清冽气息的棉袄,被毫不留情地扒了下来。
一股寒意瞬间再次侵袭了狐狸的身体。
顾予将自己的棉袄抖落抖落,穿在自己身上。
他混沌的脑袋还知道这是他们家三口人的亲子装,不给别人穿。
做完这一切,抓起一件棉大衣,粗暴地往狐狸身上套。
狐狸只觉得自己的骼膊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抓住,然后被硬生生地塞进袖子里。
动作生疏又笨拙。
更象是在给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娃娃换装。
棉衣,棉裤,都被强行穿在了身上。
最后是鞋。
狐狸被带走的时候穿的是拖鞋,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顾予拿起一只军靴,抓住狐狸冰冷的脚,看也不看,直接就往里塞。
狐狸的脚趾瞬间被挤压得蜷缩起来。
【他妈的。】
【给老子穿反了。】
顾予似乎感觉到了阻力,他皱了皱眉,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狐狸的脚总算塞进去了。
另一只也以同样的方式,被粗鲁地套上。
接着,是陈今安。
如法炮制。
顾予看着天边缓缓升起的太阳,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哥肯定睡醒了。
回家。
顾予不再耽搁,直接弯腰,一手一个,再次将两人熟练地夹在了骼膊底下。
与刚才不同的是。
这一次,两人的脑袋都朝后倒扣着,双脚在前朝下,屁股……朝天。
这个姿势对小孩子来说可能没什么,对两个醒着的成年人来说可谓是相当屈辱。
却刚好方便了狐狸和陈今安进行视线交流。
狐狸缓缓睁开一条眼缝。
入眼的,是同样被夹在另一边,眼神里充满羞恼的陈今安。
看着自己身上这套……军绿色的棉袄、棉裤,还有脚上那双虽然穿反了,但无比熟悉的军靴。
狐狸的眼皮微不可察地剧烈一跳。
这些……全都是部队配发的制式冬装。
那个熟悉的、属于战士们训练后汗水与肥皂混合的味道,哪怕被山林的冷风吹散,依然顽固地钻进他的鼻腔。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他不会去打劫军营了吧?!
这个小怪物……
抢了一堆军装,就是为了给他们俩穿上,这完全不象敌特,他妈的到底是敌是友?
而且,他居然有自己的遗书和玉佩。
狐狸看向陈今安,俩人用眼神交流。
最后得出结论,敌友不明,但是看起来脑子……不太好。
狐狸给陈今安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放心,对付小傻子我最在行。】
狐狸用眼角的馀光瞥着他。
【再坚持一会。】
【他快没力气了。】
这是狐狸根据自己所学的人体机能极限,做出的最科学的判断。
然而,下一秒,夹着他们的人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脚下发力,速度又快了几分。
狐狸:“……”
陈今安:“……”
周围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呼啸的风里,多了一股空旷而湿冷的味道。
顾予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徒峭的斜坡上,下面,是一片在晨光中泛着青白平滑如境江面。
顾予那双非人的竖瞳里,类似于“警剔”的情绪。
他记得这里。
就是这里,让他摔了一跤。
很危险。
夹着两个人,更不好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肢窝下的两个“包裹”。
然后,他松开了手。
狐狸还想着如何带着陈今安脱身,没有防备。
就受到的地心引力的感召,两人在经历过短暂的失重后。
“啪叽!”
俩人以大字体,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冰上,脸颊与冰面零距离接触。
那股子透心凉,瞬间从脸颊的皮肤,钻进了天灵盖。
狐狸引以为傲的伪装,在那一刻被撞得粉碎。
操!
陈今安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眼镜都歪了。
狐狸还保持着趴在冰上的姿势,艰难地转动眼球,和不远处的陈今安对上了视线。
陈今安的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看我干啥,想招啊。】
顾予蹲下身子,一手一个,抓住俩人一人一条腿,调整了一下姿势,学着来时的企鹅步,拖着两个拖油瓶,向江对岸走去。
此时,本来在后方追击的侦察连,已经被方团长通知了紧急集合,罗勇正带着一帮衣衫不整的兵,给他们做心理建设。
远处,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军用吉普卷着雪沫子,一个蛮横的甩尾,稳稳停在了队伍面前。
车门被猛地推开。
方团长从车上跳了下来,那张脸黑得能拧出墨水。
罗勇这边刚安慰好受挫的尖兵们,方团长的爆喝声响起。
“丢不丢人!”
方团长指着那群被扒得七零八落的战士,声音象是淬了冰。
“侦察连!全军的尖刀!二十多个人,被一个人扒了衣服!你们的脸呢!”
怒吼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罗勇一个激灵,猛地立正,敬礼。
“报告团长!那个人……他不是普通人!”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方团长吼了回去。
他扫视着眼前这群垂头丧气的兵,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胡诌八扯道。
“那是我专门请来给你们上课的特聘教官!”
“就是为了检验你们的应急反应能力!”
“结果呢?!”
“一塌糊涂!”
空气瞬间凝固。
整个侦察连的战士,包括罗勇在内,全都傻了。
特聘……教官?
他们面面相觑,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清晨,您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报告。”
“讲”
一个小战士忍不住问。“团长,那真是我们营长的弟弟啊?”
“啊!”方团长没好气地给予了肯定。
“你们一个个自诩兵王,傲视全团,现在知道了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小子就是你们营长退伍之后,亲自训练出来的!”
“我特意让他来练练你们!”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啥?
他们营长退伍之后,不研究怎么训练兵王了。
改研究怎么训练小怪物啦?
“看什么看!”
方团长背着手,中气十足地命令道。
“全体都有!野外拉练继续!”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在寒风中凌乱的兵,转身跳上车。
吉普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印着红十字的救护车。
两辆车卷起漫天尘土,奔着东北那个小村庄的方向,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