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变故,总算让陈今安如愿以偿。
他小心翼翼地从方团长手里接过了圆圆。
“圆圆,吃这个吗?爸爸喂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孩子柔软的身体,温热的体温,真实地落在他怀里。
圆圆是个不挑食有礼貌的好孩子,而且小孩子天生对善恶有自己分辨方法,小家伙“啊呜”一口吃掉陈今安喂到嘴边的肉肉。
方团长可不管这边的温情脉脉。
他让司机把油门踩到了底,才这么快赶到向阳村,医疗队的车早被甩得没影了。
司机把他送到宋时家,回头找医疗队去了。
从早上到现在,他气得水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拿起筷子,也不客气,对着那盆猪肉炖酸菜就是大快朵颐。
桌上的气氛,一时只有他呼噜呼噜的吃饭声。
风卷残云过后,方团长放下碗筷,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擦了擦嘴,目光转向墙角的顾予。
“顾予,交代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严肃。
“你是怎么凭借狐狸的遗物,找到几百里外的军区医院的?”
顾予还没回答,狐狸抢先插话道,“团长那是我的玉,不…不是遗……”
话音在方团长的威压下,越来越小。
蹲在墙角的顾予,仰起那张俊秀的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无辜,老老实实的回答。
“闻到的。”
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正竖着耳朵听八卦的狐狸,听完这话,狐狸眼都要瞪圆了。
闻到的?
凭借一块玉上残留的气味,找到几百里外的人?
“你是狗吗?!”
狐狸脱口而出,并非贬低,纯属好奇。
话音刚落,旁边那双狗狗眼的主人猛地转过头,冲他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
嚯。
这下更象了。
方团长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又问。
“那你是怎么到狐狸病房窗户外的?”
顾予老实回答。
“从树上,窜上去的。”
方团长心里暗喜,这弹跳力,绝了。
听到这里,狐狸又有话说了,“那你当时吓唬我干嘛!”
顾予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什么时候吓唬你了?”
“你倒吊着跟我脸贴脸!”
狐狸控诉道。
“我一窜,窜高了一层,就用脚勾住四楼的窗台,滑下来的。”顾予歪了歪头。
狐狸:“……”
“那你跟我打什么架!还踹老子一脚!”
顾予的头歪向另一边,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这人怎么还先告状呢?
“不是你先打的我吗?”
“你整出那个鬼样子,还怪我先动手吗?”
“你也没让我开口说话!”
“你踢我了!”
“是你先动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墙角,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宋时抬手,按住了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让他怎么编。
方团长倒是乐了。
他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嗅觉伶敏,跑得快,跳得高,战力强,体能足。
这他妈妥妥的顶级兵王的苗子啊!
老子说什么也得把他弄回去!
他心里爽翻了天,脸上的表情却愈发严厉。
“顾予!”
一声暴喝,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你擅闯军事管理区,破坏军区公物,劫走我军重点保护目标陈博士和一等战斗英雄胡骁同志!”
“再与我侦察连遭遇后,打伤二十馀人,抢夺军需物资!”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方团长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
“老子差点因为你上军事法庭!”
“而且侦察连带的都是实弹!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你今天不给老子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事儿没完!”
他等着。
等着顾予说出那句经典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到时候,直接给他打包带回军区!
哇哈哈哈!
顾予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期期艾艾地开口。
“方…方叔……”
“那……那要不你把他俩带回去吧。”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不满意还能退货呢?
“老子是来跟你说这个的吗!”方团长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作响。
“人,我肯定要带回去!但不代表你犯的事儿就没发生过!”
话音刚落。
墙角里,一直看戏的狐狸突然举起了手。
方团长虎目一横。“说!”
“团长!”狐狸一脸的正气凛然。“我就不走了!我觉得在我们营长这儿养病挺好的!”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宋时家的小院是什么疗养圣地。
旁边的陈今安也立刻跟上,他扶了扶眼镜,看着方团长,一字一句,清淅地开口。
“我也不回去。”
他的视线转向抱在腿上的圆圆,补了一句。
“圆圆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操。
方团长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往上窜了。
这他妈人还没带回去,又搭进去俩!
他懒得搭理那两个临阵倒戈的家伙,决定先集中火力,专攻顾予这个突破口。
对付这种“一根筋”,就得把话说明白,拐弯抹角他听不懂。
“顾予,这事儿想要摆平,也不是没办法。”方团长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顾予,图穷匕见。
“你,跟我回部队当兵。”
“只要你穿上军装,今天发生的一切,就都是咱们自己人内部的军事切磋。这事,就算了!”
“行啊!”狐狸一听,立马举双手赞成。
“团长英明!您赶紧把这小兄弟带走!以后我们营长,我来照顾!”
此话一出,两道冰冷的视线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一道来自顾予,那双黑色的瞳仁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兽般的凶光。
另一道来自宋时,平静无波,却让狐狸后背的汗毛集体起立。
宋时不急不缓地开口。
“团长,小予的性格你也看到了,他不适合部队的规矩。”
“那也不能任由他在这乡野之间瞎混!”方团长寸步不让。
“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浪费了!他必须添加部队!由我亲自来带!把他这身蛮力,锻造成一把真正能为国所用的利剑!”
方团长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超级兵王在自己手中诞生的辉煌未来。
顾予听不懂什么利剑不利剑的,他只听懂了要带他走,离开他哥。
他求救地看向宋时。
宋时接收到他那可怜巴巴的信号,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然后,他转向方团长,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团长,小予他在乡下种地不是在瞎混。”
“他在做一件,可能比当一个兵王更重要的事。”
宋时把向阳村农业生产示范基地的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当他说出那几个惊人的数字时,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地瓜,亩产两千斤。玉米,亩产两千一百五十斤。”
宋时顿了顿,说出最后一个数字。
“水稻,亩产一千七百六十斤。”
方团长之前看过宋时给写的信,而且比谁都清楚这些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战略意义。
一个兵王再强,只能影响一场局部战役。
但粮食……是能决定一个国家存亡的命脉!
一直沉默的陈今安,在听到这几个数字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