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的手,带着温热的触感,象是一道开关。
顾予眼中的冰冷,在宋时的指腹下,慢慢地,一点点地,恢复成了懵懂的黑色。
那股足以让万物臣服的暴戾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在晨光里。
怀里的“王”,又变回了他的小予。
“哥……”顾予眨了眨眼,眼神里还有些迷茫,他舔了舔自己肿胀的嘴唇,……“疼”。
宋时看着他无辜的样子,和被自己亲的又红又肿的唇,眼底的墨色翻涌,最终还是低声安抚道。
“馒头熟了,馋猫吃完早饭就不疼了。”
……
天光大亮,早饭的香气成了最好的闹钟。
堂屋的饭桌上,气氛却堪称诡异。
狐狸埋着头,姿势僵硬的喝粥,眼神飘忽,偷偷的看看宋时又看看顾予。
陈今安倒是没察觉到那股暗流,他只是觉得今天餐桌上的气氛莫明其妙。
他一边细心地给圆圆喂着专属蒸蛋羹,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宋时和往常一样,神色平静,只是唇色似乎比平时更红润一些,嘴角还有一处破口。
而顾予……
陈今安的视线落在那张虔诚的对待食物的脸上,此刻嘴唇微微红肿着。
他一个搞科研的,虽然结过婚,但对有些事并不敏感,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碍于礼貌没好意思问。
圆圆可没有大人的顾忌,他咽下嘴里的蛋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发问:“爸爸,你和小叔叔嘴唇怎么啦?红红的,你们是不是偷偷吃东西没带着我?”
童言无忌。
“噗——”
狐狸刚喝进嘴的一口粥,差点就喷了出来,还好他反应快,猛地扭头,才没酿成餐桌惨案。
“撞门框上了;被火燎了。”俩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空气,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今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显然借口不太严谨,被大科学家察觉了。
狐狸求生欲极强地打破了尴尬,他夹起一筷子咸菜放到陈今安碗里。
“快吃你的饭吧,书呆子。”
一顿早饭,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宋时坐在轮椅上,看着对面那个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的狐狸。
“情况就是我说的这些,说说你的看法吧。”
狐狸打了个哈欠,一扫饭桌上的怂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两个字,业馀。”
他伸出两根手指,“刘文斌和魏芳芳,顶多算被蛊惑的群众。真正的棋子,是那个赵援朝。”
“但这个棋子,质量也不高。”狐狸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策反手段粗糙,目标选择愚蠢,连络方式原始。这个‘山雀’,不会是被推出来吸引火力的弃子吧?”
“赵援朝的父亲,是烈士。”
“这条线,你来跟。”宋时做出决断,“顺着他,把‘山雀’给我钓出来。”
“明白。”狐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保证完成任务。不过营长,你俩……来真的啊?”
宋时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狐狸嘿嘿一笑,没再多问。
有些事,只适合烂在肚子里。
……
与此同时,军区旅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如铁。
方团长站得笔直,象一棵正在挨雷劈的大树,承受着顶头上司狂风暴雨般的咆哮。
“人呢?!胡骁和陈博士人呢?!”旅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师长等着开表彰会,各大报社的记者都联系好了,结果你告诉我人没了?!”
方团长面不改色,声音洪亮,纠正道。“报告旅长!人没有没,在执行特殊任务!”
“什么特殊任务?!”
“对侦察连进行突击式极限压力测试!”方团长眼睛都不眨地胡扯,旅长办公室里,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旅长抓起桌上的文档夹,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极限压力测试?!”
他气得额角青筋暴跳,指着方团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看是你他妈的在测试老子的极限!”
“你说你找了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军区医院,绑走了我军的一等功英雄和国家重要科研人员,你管这叫压力测试?!”
方团长站得笔直,任凭唾沫星子飞到脸上,面不改色。
“报告旅长!只有无限接近真实的突发事件,才能真正锻炼部队的应急反应能力!”
“你放屁!”旅长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你找的谁?从哪儿冒出来的能人?能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
“报告!是我以前一个营长的弟弟,您认识,宋时,他这一年用训练侦查兵的手法训练他弟弟!结果这小子也出息,擅长追踪与潜行!”方团长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宋时?”
“你的意思是宋时退伍在家,一年的时间训练出的农村小子,比咱们的侦查兵还厉害!”
“嘿嘿,旅长,你这么说也不对,这小子本身就力气大,吃的多,吃饭得用盆吃,掰手腕子我和宋时加一起都不是他对手,这小子本身也是个民间奇人。”
旅长怒极反笑,他走回办公桌后,一屁股坐下,身体前倾。
“那老子问你,这么厉害的奇人,你让他绑架谁不好,非要绑架胡骁和陈博士?”
“你咋不让他来绑架你呢?!”
这一句质问,直击灵魂。
方团长心里咯噔一下。
【绑架老子?那小子要是知道老子想把他弄回部队,估计真干得出来。】
旅长看他半天不吭声,以为是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火力更猛了。
“还有!军区医院是什么地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就算再奇,他能飞进去啊?”
“就算胡骁和陈博士主动配合他,他一个人,怎么同时带走两个大男人?他长了八只手啊?还是能把人塞进口袋里?”
“方爱国我告诉你,你这个谎撒得,我一个字都不信!”旅长的咆哮在办公室里回荡。
方团长急了,“旅长,你别不信啊,事实就是这奇人进了医院,把人劫走,遭遇侦查连先锋小队,交手过后扬长而去,侦查连被打击的够呛,再也不敢鼻孔朝天了,现在玩命在丛林里训练呢。”
他可没说谎,就是有些事不能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人轻而易举地把两个成年男人一边一个夹在骼膊底下,象一道闪电,在山林间穿梭,身后是二十几个被甩得没影的侦察兵。
【嗯……那小子……不就是力气大了那么亿点点,跑得快了那么亿点点,跳得高了那么亿点点,鼻子灵了那么亿点点嘛……也没啥异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