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顾武忙得脚不沾地。
他带着他娘王桂花,他爹顾老二,还有救兵王贵和,一行四人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大王村。
为的就是一件事,退婚。
魏芳芳家的院子里,早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大王村里但凡能走得动的,都来看热闹了。
退婚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魏芳芳的爹娘,魏老栓夫妇,显然是清楚自家闺女这下是彻底砸手里了,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说啥也不肯退还彩礼。
“想退婚?门儿都没有!”魏老栓一屁股坐在门坎上,拍着大腿耍起了无赖。
“我家芳芳就是你老顾家的人,是死是活都归你们管!让她当儿媳妇也行,让她伺候你们全家当佣人也罢,反正要钱没有,要人一个!”
他浑浊的眼睛落在顾老二气的那张涨红的脸上,嘿嘿一笑。
“再说了,你顾老二闺女结婚当天跑了,你不也是把你家那傻儿子推出去顶缸了吗?”
“你能干,我为啥就不能干?”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就是,顾老二,你这事干得不地道啊!”
“哈哈,自己屁股不干净,还嫌别人身上有味儿。”
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朝着顾老二打趣道:“顾老二啊,你要是嫌弃魏芳芳,要不就让魏老栓去你家当长工还债呗,我看行!”
顾老二被这番话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浑身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贵和到底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他上前一步,无视了周围的起哄声。
“小武,你给魏芳芳送过的礼物,都有什么,你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都说说。”
顾武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除了彩礼四百块。”
“还有一块手表,四百九十八元,发票还在我手里。”
“夏天给她买了两条连衣裙,秋天买了一件呢子大衣,还有一双高跟鞋,一套雪花膏和口红,还有我娘让我送过来的一条大猪腿……”
“这还不算平时给她买的水果和点心头花,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两百块。”
顾武话音未落,他娘王桂花当场就炸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顾武的耳朵,拧了一圈。
“你个败家玩意儿!”
“你给她花这么多钱?!”
“还买手表?!四百九十八?!你咋不上天呢!你个死小子,你哪里来的钱,你要气死我啊!”
“娘,娘,疼。“疼的顾武吱哇乱叫。
王贵和赶紧上前拦住暴走的王桂花。
“桂花,现在不是说小武的时候。”
他把王桂花按回原地,视线重新落回魏老栓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
“魏老栓,帐,咱们算清楚了。”
“一会我们就去派出所报警。”
王贵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迫感。
“就告你家诈骗彩礼,金额巨大!”
“你女儿生活作风不检点,通奸被抓,事后还拒不退还彩礼,意图侵占他人财物!”
“这些钱,加起来一千多块了。按照法律,够你进去蹲个五年十年了!”
五年十年!
这几个字象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魏老栓心上。
他梗着脖子,还想嘴硬。“凭啥!凭啥他顾老二行,我就不行!”
“他顾老二行,是宋家没追究!”王贵和一句话就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你不行,是因为我们家现在就要追究到底!”
“今天,给你两条路。”
“第一,你把那块手表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其他的衣服鞋子化妆品,我们也不要了,给你打个折,算你一百块。你再退还五百块现金。这事,就算了。”
“第二,我们现在就去报警,让你去牢里好好想想,你到底为啥不行!”
一直憋着气的顾老二,这会儿象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腰杆也挺直了。
“对!还钱!”他指着魏老栓的鼻子,吼出了压抑半天的怒火。“还有手表!一样都不能少,要不就坐牢!”
魏老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服软的时候。
魏老栓突然一声嘶吼。
“欺人太甚!”
他转身冲向墙角,一把抄起了那把用了半辈子的,刃口都卷了的旧镰刀。
“想要钱?!”
他举着镰刀上下挥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疯狂的凶光。
“老子的命就在这儿!有本事就来拿!”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魏老栓那把卷了刃的旧镰刀即将落下的一瞬间,王贵和动了。
他甚至没有半句废话,整个人象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魏老栓前冲的力点上。
魏老栓只觉得一股巧劲从脚下传来,举着镰刀的手臂还没来得及发力,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
王贵和手腕一翻,一拧,一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哐当——”
那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应声落地。
紧接着,王贵和身体顺势一转,膝盖顶住魏老栓的后腰,另一只手臂绕过他的脖颈,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直接将这个撒泼耍横的老无赖死死按在了地上。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顾武整个人都看傻了。
【我操……大舅这么猛的吗?】
他刚才看见魏老栓抄起镰刀的时候,腿肚子都软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后悔没把小予叫过来。
就他弟弟那身手,魏老栓这镰刀估计还没举起来,人就得挂到墙上去了。
结果,他这个大舅平时看着象个老实的庄家汉子,结果一个照面就把人给制服了。
王贵和压着还在地上“哎哟哎哟”哼唧的魏老栓,头都没回。
“小武,去报警。”
他的腔调依旧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但说出来的话,却象冰碴子一样,砸在魏家人的心口上。
“就说魏老栓拒不退还彩礼,还持械威胁,意图伤人。”
“这性质可就变了,诈骗加之故意伤害未遂,数额巨大,十年打底,他是跑不了了。”
顾武这才如梦初醒,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镇上跑。
“不能报警啊!”
一直躲在后面的魏芳芳她娘,一头冲了过来,扑通一声就坐到了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没天理了啊!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我们把闺女养这么大,说不要就不要了,现在还要把我老头子送进大牢,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顾武看着这熟悉的撒泼打滚场面,脚步顿了一下。
王桂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就要上前理论。
王贵和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武,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顾武一听,再不尤豫,撒腿就往外跑。
眼看着顾武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院门口,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魏老栓,终于崩溃了。
“别……别报警!”
他那张埋在土里的老脸,涕泗横流,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半点凶光。
“我退!我退钱!”
王贵和这才松开了手,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尘。
魏老栓的婆娘也不哭了,连滚带爬地进了屋。
很快,她拿着一个用手绢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和几张捏得皱巴巴的钞票走了出来。
手表还是全新的,吊牌都还在。魏芳芳收到后,虽然面上带搭不喜理的,心里却宝贝得不行,一次都没舍得戴过,就等着去了丑国在戴,哪里舍得在这乡下沾上灰尘。
五百块钱现金,一张不多,一张不少,钱被顾老二点好后揣了起来。
顾武拿着退回来的手表,这桩糟心的婚事,总算是彻底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