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9、国庆家宴和筹备婚礼
“总经理，您找我？”
“小张，你查一下，咱们婚宴大厅10月2号定出去没有？” 总经理指着仲昆，“这位师傅要定那天的婚宴。”
小张低下头，在登记本上快速翻着，嘴里念叨着：“10月1号订给了纺织厂的李主任，2号……2号三个月前就被食品厂的刘厂长定走了，说是给儿子办喜事。”她抬起头，歉意地冲仲昆笑了笑，“师傅，实在不好意思。国庆节期间的日子抢手得很，现在就只剩10月4号那天还没定出去了。”
仲昆心里咯噔一下，原本盘算好的日子泡了汤，他皱了皱眉，转念一想，10月4号也挺好，错开了高峰，亲戚们也能从容些。他连忙开口：“那我就定4号那天，我现在就去交定金。”
总经理笑着摆手：“急什么，先把事儿敲定了再说。”
仲昆却执意要去，他谢过总经理，跟着小张往总台走。柜台后的收银员麻利地开好收据，仲昆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数出2000元递了过去。收银员验过钱，将收据和定金条递给他，叮嘱道：“师傅，这单子您收好了，到时候凭这个来确认。”
仲昆小心翼翼地把单子折好，揣进衬衫口袋，又问起宴会标准。小张翻开手里的价目表，笑着告诉他：“仲昆师傅，今年的标准比去年提高了10块钱，有三个档位，50元、60元、70元。”
仲昆心里盘算了一下，去年表哥定的是60元的标准，菜色就很丰盛了。如今弟弟们结婚，总想着体面些，也让亲戚朋友们吃得尽兴。抬头对小张说：“那就定70元的标准，20桌，麻烦你记一下。”
小张立刻在登记本上写着。她写完，又核对了一遍日期、标准和桌数，确认无误后，抬头冲仲昆笑了笑：“师傅，都记好了，10月4号上午，我们会提前布置好大厅，您放行。”
仲昆点了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又跟王经理打了声招呼，这才走出红卫酒店的大门。
仲昆从红卫酒店的旋转门里走出来， 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一阵平稳的轰鸣。仲昆握着方向盘，不多时，车子便稳稳停在了汽车站那幢标志性的灰色小楼前。 来到长途客运调度室。
他推门走进客运室。柜台后坐着的，正是上次帮他安排车辆的那位老者，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台账。
“大爷，又来麻烦您了。”仲昆笑着走上前。
老者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笑意：“小伙子，这次又是要办啥事？”
“是这样，”仲昆递过一支烟，语速不急不缓，“10月4号我弟弟结婚，要从杨家庄拉客人到红卫酒店吃喜酒，婚宴结束后还得把人送回去，想租两辆大客车。”
老者听罢，没多啰嗦，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调度员，声音洪亮：“小周，记一下，10月4号上午，调两辆大客车，去杨家庄接人，送到红卫酒店，晚上再送回杨家庄。”挂了电话，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租车协议，麻利地填好信息，递给仲昆签字。
仲昆仔细看了一遍协议，确认无误后，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手续办完，他向老者道了谢，转身走出了客运室。
夏利车再次驶上街道，这次的目的地是出租公司。仲昆心里有数，婚车的事还没敲定，表哥麻将桌上的常客王经理，在这家出租公司主事，两人也算熟悉。上次仲明结婚，就是王经理帮忙派了两辆皇冠轿车当婚车，排场十足。
走进出租公司的办公室，王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看到仲昆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稀客稀客，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王哥，这次是来跟你租几辆婚车。”仲昆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10月4号用，要4辆，还是像上次那样的皇冠。”
王经理一听，大手一挥，爽朗地笑道：“自家兄弟，谈什么租不租的，车给你留着，一分钱都不用给。”
仲昆连忙摆手：“那可不行，王哥，做生意哪有白用车的道理。”他态度坚决，再三坚持要付钱。
王经理拗不过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只得象征性地收了400元，边数钱边嘟囔：“你这小子，就是太较真。”
仲昆接过收据，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看了看表，时间尚早，又和王经理寒暄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时间过得飞快，日历便翻到了十月一日。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铺满了大街小巷，国庆的喜庆气息扑面而来。
这天中午，廷和厂里的食堂餐厅被打扫得窗明几净，成了这场家庭聚会的场地。大圆桌上早已摆好了瓜子花生、蜜饯水果，搪瓷缸里泡着的菊花茶飘出淡淡的清香。这场聚会本就有两件事，一是借着假期让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二是要商量四号仲伟和永明的婚礼细节，这可是家里近期的头等大事。
为了让这场聚会顺顺利利，前一天仲芳和振东就忙得脚不沾地。两人敲定好菜品的数量和口味，才跑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鱼虾肉菜，回来后洗菜切菜、摆盘布置，直到暮色沉沉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到了一号这天，家人陆陆续续赶来，小小的食堂瞬间热闹起来。仲芳领着读小学的儿子小龙走在前面，孩子穿着新买的运动服，蹦蹦跳跳地东看西看。国庆前仲芳刚搬进新居，小龙也跟着转学到了杨家庄小学，小家伙嘴里还念叨着新学校的操场比原来的大。没多久，仲伟和永明也一前一后到了，两人各自开着车，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他们的女友，姑娘们手里提着礼盒，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一番寒暄过后，大家围坐在大圆桌旁，细数之下竟有十二个大人、三个孩子，整整十五口人。这是廷和一家人数最多、来得最齐的一次聚会。后厨的振东端上一道道热菜，糖醋排骨裹着亮闪闪的酱汁，清蒸鲈鱼泛着莹润的光，金黄的炸丸子堆成了小山，还有炖得酥烂的红烧肉，香气直钻鼻腔。
孩子们早坐不住了，小龙领着妹妹小燕，在餐桌旁跑来跑去，清脆的笑声震得人耳朵发颤。大人们则分坐四周，男人们聊着工作和近况，酒杯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女人们则拉着家常，从菜价聊到孩子的功课，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仲伟和永明的婚礼上。“喜糖要选那种夹心的，孩子们爱吃”“婚房的窗帘选米色的吧，耐脏又好看”“接亲的路线得提前踩一遍，别到时候堵车”，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里，满是对新人的祝福。
聚会的喧闹声被廷和的几句话瞬间抚平，杯盏碰撞的叮当声渐渐歇了，满屋子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就在聚会进入高潮时，廷和适时站起来，讲了几句：“再过3天，我们家将迎来双喜临门的日子，仲伟和永明俩对新人举办婚礼。婚礼在上次仲明举办婚礼的红卫酒店举行，下面让仲昆把婚礼的程序和家人说一遍，免得到时大家手忙脚乱的。”
廷和话音刚落，仲昆就站起来，面向大家，把4号婚礼的程序简单说了一遍：“4号早晨，金生开车从厂里拉着4个工人去永明家帮忙接迎亲车队。仲伟这边由我和小白指挥接迎亲车队。迎亲车队走后，我用开来的面包车将父母亲和杨村长夫妇和仲芳一家三口和仲明一家5口拉到红卫酒店准备迎亲，马媛留在齿轮厂和村里的民兵队长于上午10点指挥齿轮厂工人和参加婚礼的村民，随客运公司的两辆大客，在11点半之前抵达红卫酒店。两组迎亲车队约好11点45分抵达酒店，仲明和金生在酒店门口指挥，我则负责酒店里面晏会厅和主席台的指挥。婚礼的司仪由我担任，证婚人则请杨村长出面。婚礼将在12点零8分正式开始，2点半钟结束。届时客运公司的大车将把参加婚礼的客人送回，整个婚礼结束。”
底下有人忍不住插嘴：“仲昆，你这安排得比办喜事的老行家还周全！”
仲昆笑着摆手，继续补充：“迎亲的车队都统一扎了红绸子，永明那边的路线我已经跟金生核对过三遍，仲伟这边的伴郎伴娘也都敲定了，到时候别慌神，跟着我和小白的指挥走就行。”
廷和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光景，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冲众人举了举：“祝全家人节日愉快，4号那天，我们全家人都沾沾这俩孩子的喜气！”国庆家宴在家人的欢笑中结束。
凌晨四点，廷和家的灯就率先亮了起来。老伴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人，可厨房里早已隐隐约约传来了声响——马媛、仲芳和晓芬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围在灶台边忙碌。
前一晚的准备工作早已做得十足，揉好的饺子面放在盆里，白胖胖的一团，用湿布盖着，透着一股子面香；饺子馅的菜也切得整整齐齐，翠绿的韭菜和细碎的葱花码在瓷盘里，只等今晨拌上肉馅。四人简单分了工，马媛手巧，负责擀皮，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薄均匀的饺子皮就像变魔术似的落了案；仲芳和晓芬负责包饺子，手指翻飞间，一个个饱满的饺子就排着队躺在了盖帘上，鼓鼓囊囊的，看着就喜人。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不到七点钟，几百个饺子就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好几层盖帘。热气腾腾的水汽从锅里漫出来，带着面香和菜香，飘满了整个屋子。正忙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原来是邻居们闻着动静赶来了，笑着说着要帮忙搭把手，一时间，小院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是提前过年。
这边包饺子忙得热火朝天，那边的迎亲准备也没落下。仲昆昨儿晚上就特意去岳父的公司，把那辆宽敞的面包车开了回来，就等着今天派上用场。清晨的风还有些凉，仲昆和仲明领着厂里几个热心的工人，手里拿着大红的喜字和胶带，从家门口一路贴到村口，红彤彤的喜字在晨光里格外惹眼，像是把整条街都染上了喜气。贴完喜字，俩人又把迎亲的鞭炮仔细清点了一遍，整整齐齐地码在纸箱里，只等迎亲队伍出发时，热热闹闹地放起来。
而今天的主角仲伟，更是比谁都起得早。他特意选了玉良做伴郎，玉良昨晚就宿在他的新房里，两人天不亮就爬起来，对着镜子互相打扮。熨烫平整的西装穿在身上，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平日里略显青涩的小伙子，此刻西装革履，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英气。古人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真是一点不假，两人站在一块儿，俊朗挺拔，看得一旁的长辈们连连夸赞。
收拾妥当，两人并肩往廷和家走去，刚进门，老伴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迎了上来，雪白的饺子浸在清亮的汤里，撒了点葱花，香气扑鼻。“快，趁热吃，都得吃饱了！”老伴一边往两人碗里添着醋，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到了酒店那边，乱哄哄的，哪里还有功夫正经吃饭？今儿可是体力活，可不能饿着肚子。”
仲伟和玉良对视一眼，笑着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饺子的鲜香在嘴里散开，窗外的天越来越亮，迎亲的号角，仿佛已经在晨光里吹响了。
8点整，院里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时，两辆装饰鲜花和红绸的皇冠牌轿车开进杨家庄。仲昆快步迎出去，拉开轿车门，把两位司机客气地请进里屋客厅，又让母亲端来两盘刚出锅的水饺和冒着热气的热茶。
“辛苦二位了，先吃碗水饺。”
说着，他递过两个红绸包着的大红包，
“一点心意，别嫌弃。”
司机们笑着接过来，连声道谢。后来他们回到车上打开才看见，里面是两盒大中华香烟，还有用红绳捆着的一斤大白兔奶糖。
仲伟理了理领带，玉良帮他掸了掸西装上的细碎纸屑，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上了前面的那辆婚车。
“出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离村口，一路往文静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