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1、文静在杨家庄小学任语文教师
仲伟结婚后的第三天晚上。廷和揣着一桩心事,脚步轻快地踱进了杨村长家的院门。
“哟,稀客!”杨村长正就着灯下翻看村里的账本,抬头见是廷和,立刻搁下笔起身,握住他的手往里拽,“快坐快坐,你这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廷和刚坐稳,一杯温热的茶水就递到了手边。杨村长没急着追问,只笑眯眯地看着他。廷和本就是个急性子,哪耐得住这沉默,呷了口茶便开门见山:
“老杨,我今儿来,是为了我儿媳妇文静的事。仲伟婚礼刚办完,之前答应她的工作调动,该落实了。前阵子我带她去过村小学,王校长亲口说愿意接收她。你是一村之长,学校的事还得你帮衬着,特地来麻烦你。”
杨村长闻言,当即爽朗地笑出声:“廷和啊,你这哪是麻烦我,分明是给我送大好事!咱村小学这条件,想招个像样的老师比登天还难,工资低、地方偏,年轻人都不愿来。文静那姑娘我见过,婚礼上亭亭玉立的,一看就是个踏实肯干的,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明儿一早我就带你去学校,保准办妥帖。”
廷和悬着的心落了地:“好!那我明早带着文静来村委找你。”
两人许久没这样闲坐聊天,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从两家的家长里短,聊到村办工厂的生产效益,说到玉良在厂里的出色表现,廷和更是赞不绝口。桌上的茶叶换了一茬,直到夜色沉得透底,廷和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
次日清晨,早饭的碗筷刚收拾妥当,廷和便领着文静往村委赶。杨村长正埋首处理一堆村务,见他们来了,便笑着招呼二人先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约莫半个时后,杨村长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起身道:“走,咱去学校。”
三人并肩往杨家庄小学走去,刚到校门,传达室的门卫就颠颠地跑出来,笑着迎上前:“杨村长、廷和叔,找王校长吧?他在二楼办公室呢。”
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里头正有人向王校长汇报工作。王校长抬头瞥见三人,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朝那汇报工作的人摆了摆手:“你先回去,这事我回头再琢磨。”
待三人落座,王校长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热情:“你们三位可是稀客,一位是我的父母官,一位是咱学校的大恩人,还有一位,是我盼了许久的文静老师!你们仨,都是我的福星啊。”他转向文静,语气恳切,“文静老师的事,前些日子来过,我当时就说了,咱学校随时欢迎你。调动手续不用你们操心,我亲自去教育局跑,保准三天内把调令送到村委。”
说着,王校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递给文静:“你把调动原因和原学校的信息填一下。”文静接过纸笔,低头认真填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王校长接过填好的纸看了看,满意地点头:“我今儿就去办手续。对了,咱学校正缺一个毕业班的语文老师,你要是愿意,明儿就能来上班,不用等调令。”文静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王校长话锋一转,看向杨村长,脸上多了几分郑重:“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今年教育局给咱派来个体育老师,以前是省体操队的。这小伙子有股子冲劲,总说咱农村孩子读书或许比不上城里娃,但身体素质是真不错,要是从小在体育方面好好培养,保不齐能出个国家级运动员,那咱学校可就扬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学期他递了个报告,想在大操场西边划三百来平的地,盖个小体操房,组建个校体操队,说不出半年就能培养出县市级的小运动员。我把报告递到教育局,没想到局里特别重视,破格拨了十万专项资金。可打听了一下,盖这么个体操房,少说也得十二三万,这缺口只有求助杨村长。”
杨村长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旁的廷和就抢先开了口,语气干脆利落:“这缺口我来补!十万块钱,我给学校捐了!光盖房子哪够,还得添置体操器械,不够的话再找我。村里的经费也紧张,就别让村里掏钱了。回头你让学校会计去厂里找我,拿上教育捐款的发票,我让厂里直接把钱打过去。”
王校长听完,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握着廷和的手连连道谢,那股子热乎劲,恨不得当场给廷和鞠个躬。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被这股子热情与欢喜填满了。办完文静的事情,廷和和文静告别王校长回了家。
第二天,清晨的天光刚漫过杨家庄的树梢,文静便踩着晨霜,走进了杨家庄小学的校门。红砖砌成的教学楼不算气派,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带着乡村特有的质朴生机。
她熟速爬上二楼,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轻轻叩门,王校长立刻笑着起身迎过来,嗓门洪亮又热情:“文静来啦!快进来坐。”
待文静站定,王校长便拉过一旁正整理教案的教导主任,郑重地介绍道:
“这位是文静老师,从三中附小调过来的,专教五年级语文的好手。她爱人是咱村齿轮厂的副厂长,家安在村东那片新盖的二层小楼里,为了照顾家人才调来咱这儿。我去办调动手续的时候啊,三中附小那边硬是舍不得放,人家去年可是评上县优秀教师的!”
王校长拍了拍文静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期许:“文静老师也痛快,同意接手咱们六年级三个班的语文课。之前语文教研室人多杂乱,我已经把二楼东头靠南的第二间屋子收拾好了,把五、六年级的语文老师都挪到那儿办公,以后大家也好互相交流。”
这番话听得教导主任连连点头,他心里明白,就在文静来之前,王校长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压低了声音叮嘱过:“今天调来的文静老师,她公公是咱村齿轮厂的厂长。学校去年冬天烧的煤是他捐的,前阵子还一下子捐了二十万改善办学条件。他家里两个孩子,再加上今天来的儿媳妇,都在咱学校,往后啊,都要格外照顾着点。”
念及此,教导主任看向文静的目光更添了几分客气。他率先拎起文静放在一旁的手提包,笑着说:“文静老师,我先带你去教研室看看吧。”
二楼东头的办公室门一推开,一股淡淡的油墨香扑面而来。屋里摆着三张办公桌,靠南最里侧的那张,比另外两张足足宽出一截,崭新的木纹还泛着光泽,显然是刚定制的。靠窗的两张桌前,已经坐着两位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听到动静便抬起头来。
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将文静领到两人面前介绍:“这位是刚从县三中附小调来的文静老师,以后教咱们六年级的语文课,这个教研组就由文静老师负责。”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三把崭新的铜钥匙,递到文静手里,“这是教研室的钥匙,你收好了。”
文静接过钥匙,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踏实的暖意。她没有丝毫犹豫,当着教导主任的面,将其中两把分别递给了屋里的两位老师,脸上漾着温和的笑:“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还请两位多多指教。”两位老师连忙起身接过钥匙,客气地应着,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安顿好教研室的事,教导主任便领着文静往三楼走。六年级二班的教室里,正传出冯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孩子们的读书声清脆响亮。教导主任轻轻敲了敲教室门,将正在讲课的冯老师叫了出来。冯老师已经过了退休年龄,因为学校缺少语文教师,她才继续任教。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黯淡,教导主任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冯老师,这是史文静老师,以后接替你教这几个班的语文。她先听三天课,熟悉熟悉情况,之后就正式接手了。你现在带她进班里,跟同学们介绍一下,让她找个空位坐下听课。”
冯老师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转身冲教室里的孩子们扬声说道:“同学们,先停一下。”
读书声戛然而止,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文静跟着冯老师走进教室,脚步放得又轻又缓。冯老师站在讲台中央,笑着向全班同学介绍:“这位是新来的史文静老师,接下来会教大家学习语文,大家欢迎!”
教室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孩子们的目光里满是好奇与期待。文静微微颔首,冲大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她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目光扫过黑板上工整的板书,扫过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小脸。
教导主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教室里又响起冯老师清晰的讲课声。文静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文静在杨家庄小学的教学生活,就这么悄然拉开了序幕。
深秋的午后,风里已经裹了几分凉意。王校长拿着那份调令,脚步却格外轻快。他刚从县教育局出来,那张印着“文静”名字的纸,被他仔细折好,揣在了贴身的衣兜里。
开车回学校的路本是条直道,王校长却拐了个弯,朝着不远处的齿轮厂走去。厂区的铁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远远就能看见廷和的身影——他正站在车间门口,和工人交代着什么。
“杨厂长!”王校长喊了一声,快步走上前。
廷和闻声回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笑意:“王校长,您怎么来了?”
校长也不多寒暄,从兜里掏出调令,郑重地交到廷和手里:“这是文静的调令,你收好。明天让文静把调令交给教导主任,手续一办,就能安心在学校教书了。”
廷和接过调令,心里一阵温热。他摸着上面的字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王校长看着他,又笑着开口:“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这次你给学校捐款,咱们没搞仪式,怕给你添麻烦。但好事不能没人知道,我已经通过乡政府,跟驻乡报社的报道员提了这事,他说这几天可能会来采访你,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廷和闻言,连忙摆手:“王校长,捐款就是想给孩子们办点实事,不用采访的。”
“那可不行。”王校长打断他,语气恳切,“你的这份心意,值得让更多人知道,也值得更多人学习。”
不等廷和再推辞,王校长又兴冲冲地说起了另一件事,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喜悦:“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今天上午,杨村长领着建筑公司的杨经理到学校了。我们正愁体操房的图纸没着落,杨经理一听,当场就说他手里正好有一套类似的图纸,面积还比我们计划的稍大些,稍微改改就能用。”
“我们仨聊到中午,把事情定下来了。”王校长拍了拍廷和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振奋,“三天后,施工队就进工地!赶在天冷透之前把房子盖起来,争取12月份就能用上。造价初步算了算,大概11万元,要是有不够的部分,村里说好了,他们来补。”
廷和听得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最贴心的是,杨经理还提了个建议。”王校长顿了顿,语气愈发欣慰,“他说盖房子剩下的钱,除了买体操房的设备最少还能剩5万元。这个钱可以盖个锅炉房,给学校所有的房间装上暖气。这样一来,冬天孩子们上课,就不用再围着炉子冻手冻脚了,而且还很安全。”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齿轮厂机油的味道,也带着校园未来的暖。王校长看着廷和,眼神里满是感激:“廷和啊,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捐助。你这一笔钱,可真是帮了学校的大忙,帮了孩子们的大忙啊!”
廷和望着远处,仿佛已经能看到崭新的体操房拔地而起,教室里暖气融融,孩子们的读书声朗朗传来。他握紧了手里的调令,只觉得这个深秋的午后,忽然就变得格外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