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来到柴火房,看到老奶奶提着铁锅,正在朝吊锅的铁钩上挂。
地面是四条石头铺成的,中间是柴火灰,在吊锅四周挂着腊肉,很多瘦肉被老鼠啃过了,露出雪白的肥肉,大夏天肥肉在滴油水。
陈元连忙冲过去接过铁锅,挂在吊锅钩上。
老奶奶慈祥的看着陈元,“乖孙子,跟奶奶去捉一只大公鸡。”
“好的奶奶。”
老奶奶从橱柜中拿起陶瓷碗,碗外有一朵大红梅花,她在里面加了一点清水和盐巴,搅拌后端着碗来到晒坝。
“乖孙子,你去捉最大的公鸡。”
陈元没有客气,捉住一只大公鸡,然后扯掉公鸡脖子上的鸡毛,把肉皮拉紧,奶奶要来帮忙,陈元把鸡脚踩在淘红薯的石缸边缘,嘿嘿笑道,“奶奶,不用帮忙,我一个人就能杀鸡。”
陈元一刀割在鸡脖子上,随着大公鸡挣扎,鲜血不停飚在地面碗中。
老奶奶坐在旁边板凳上,越看陈元越是喜欢。
“我乖孙子真厉害。”
陈元杀掉了鸡,随后倒开水用火钳夹着翻滚拔毛。
陈元又找来茅草在晒坝点燃,提着大公鸡烧掉公鸡身上的绒毛,这才开始对大公鸡开肠破肚,陈元动作行云流水,很快宰成块状,装在大碗中。
随后回到柴火房,在橱柜中找到一桶熬制好的蛋黄色凝固猪油,开始翻炒。
浓浓的鸡肉香味和猪肉香味扑鼻而来,陈元随后加了很多盐巴,还有生姜和花椒,鸡肉被炒得金黄一片,陈元拿起一小块咬在口中,这种原汁原味的鸡肉醇香在舌尖味蕾弥漫而开。
陈元加了半铁锅清水开始用大火煮沸,再把木材取出些许转为中火闷煮。
整个土房子中都弥漫着鸡肉香味。
奶奶端进来鸡肚子中的五脏六腑,鸡肠加了酒精和盐巴清洗,毫无臭味。
“乖孙子,泡菜坛子里面有辣椒和酸豆角,你炒来做下酒菜,奶奶去村上小卖部给你买酒喝。”
陈元点头道,“好的奶奶,你小心点。”
“恩。”奶奶比过年还要开心。
鸡肉炖得差不多了,把它温在柴火边,奶奶没有牙齿,要炖得软糯才能吃。
陈元又开始用铁锅煮柴火饭,他把米煮得很软,倒掉米汤,大铁锅翻来翻去蒸,米香味飘入鼻尖。
陈元把柴火熄灭,留着通红火石关上柴火门。
因为奶奶还没回来,陈元得去看看。
当陈元来到土房子后面,看到奶奶背着背篓,杵着拐杖,背篓里面有几瓶啤酒和白酒,随着她身体摇摇晃晃,酒瓶碰撞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那条黑狗在旁边欢呼雀跃的蹦跳,跑入菜园子中踩了菜牙,奶奶立即呵斥,“你个憨狗子,别踩菜心,快给我出来!”
黑狗连忙奔跑而出。
陈元也快速走过去,接过背篓道,“奶奶,你怎么买这么多酒水。”
奶奶笑道,“不多,我要乖孙子喝高兴。奶奶还给你买了粑粑。”
陈元看着背篓中有零食,他暗中苦笑一声,奶奶把他当成五六岁的小孩子了。
陈元扶着她回到土房子中,让她坐着,这才开始烧菜籽油炒鸡杂。
随后一桌子土乡土色的美味佳肴,陈元递给奶奶一碗软糯的白米饭,又把最肥的两只大鸡腿夹在奶奶碗筷中,大鸡腿的肉炖得要散开了,肥肥糯糯的,很有食欲。
“乖孙子,你吃鸡腿,奶奶吃肉。”
“奶奶,我喜欢啃骨头,更香呢。”
陈元知道她没牙齿,鸡腿更适合老年人。
从小在家养成的习惯,鸡腿留给老人吃。
奶奶不喝酒,但是她抽烟。
她抽着烟看着陈元胡吃海塞,慈祥笑道,“我刚才给村上那些人说,我有乖孙子了,他们还不信呢。他们有的人嚼舌根子,说你是来骗奶奶钱的,可是奶奶阅人无数,知道你不是坏人。这人善不善良,脸会骗人,但是眼睛不会。你眼睛里面是善良。”
陈元抬头看了老奶奶一眼道,“奶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位老奶奶收留陈元,让他在虚伪社会中找到了宁静。
而且他身上的伤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康复,能陪她多久是多久吧。
奶奶赠予他玫瑰,他要回报恩德。
陈元吃饱喝足,感觉这段时间的逃命疲倦消散了很多。
接下来奶奶握着他的手,给他讲了和老头子的爱情,也讲了他儿子的童年乐趣……
曾经他以为有钱有势就是见过世面,如今他明白了,世面无关乎财富,也无关乎社会地位,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世面。
傍晚,老奶奶给陈元铺好了床被。
陈元扶着她笑道,“奶奶,我给你洗脚。”
奶奶笑道,“你真是奶奶的乖孙子呢。”
陈元这才发现她是裹了小脚的。
陈元想到奶奶背酒水的一幕,心中暖意更浓。
陌生的城市,有一个愿意收留自己的人,这是他的莫大荣幸。
这一晚陈元在蛙声中安然睡去。
翌日,陈元被晒坝中的鸡鸭声音吵醒。
奶奶也推门而进,“乖孙子,起床吃早饭了。”
“好嘞奶奶。”陈元起身穿好衣服,奶奶下了一碗鸡蛋面,给陈元煎了五个煎鸡蛋。
奶奶一边吃一边道,“我们待会儿去赶集,奶奶给你买新衣服。”
陈元点头道,“好的奶奶。”
当他们出门时,奶奶绑了一只鹅,三只大公鸡,五十个鸡蛋。
于是陈元背着家禽跟随奶奶来到村口。
这个张家村,很多人看着陈元搀扶张奶奶。
“张奶奶,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孙子吗?”
“小伙子长得不错啊。”
“这么年轻的流浪孩子,莫不是好吃懒做离家出走吧?”
村民们七嘴八舌,老奶奶安慰陈元道,“不要听他们乱嚼舌根子,一群吃饱了饭没事干的妇人,就喜欢乱说人家。”
陈元摇头道,“没事。”
随后他们搭乘一辆客车前往山尾。
陈元跟随奶奶背着家禽来到农贸市场,蹲在旁边抽着烟,看着热闹非凡的闹市区,四周扑面而来家禽的屎臭味,猪肉的腥味……
有些穿着花枝招展的妇人,趾高气扬的买菜。
突然,在农贸市场门口传来尖叫声。
一辆摩托从贵妇身边疾驰而过,她耳朵上的金耳环被扯掉了,鲜血直流,惨叫着朝摩托车追去。
他还看到为了买猪肉讨价还价的妇女同志,最后屠夫送了三坨猪血才作罢。
他旁边有老幼妇孺在卖菜,也有在卖烟叶子的,还有在卖编制的簸箕……
陈元的心情从未这般平静过。
从海城坐牢出来后,在唐君佑的帮衬下,总的来说顺风顺水。
当他在海城拥有一定地位后,不知道百十元需要农民花一年时间才养大一只鹅,也不知道几毛钱可以买来一包盐巴,他这次的败北,不是没有原因。
他一边抽烟一边重置大脑,金钱和地位果然会让人狂妄自大。
他若是小心谨慎,林希怎么会死……
他若是居安思危,怎么会害死冯耀……
在陈元和奶奶卖家禽时,一群黄毛叼着烟气焰嚣张的走来,大声吼道,“你们这些卖东西的,每人交十块的摊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