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利落地剥着兽皮,云洛曦则在一旁烤咯咯兽。
她时不时转动一下木棍,动作闲散,却有一种别样美感,苍玄一边剥皮,一边偷眼瞧她。
当他看到云洛曦竟然从那个不起眼的小皮兜子里掏出盐、蜂蜜,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草叶香料,熟练地撒在烤得滋滋作响的咯咯兽上时,眼睛都瞪圆了。
随着那些粉末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肉香与奇异香料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等苍玄处理好咩咩兽,云洛曦将一只烤得金黄焦脆食的咯咯兽递给他。
“好了,尝尝看好不好吃。”
苍玄接过,撕下一个兽腿递给云洛曦,“你先吃。”
云洛曦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只,“一人一只,没吃饱那里还有。”她指了指那只正在烤的刺脊兽。
她这个猫兽人,一只鸡刚刚可以饱腹,但巨鹰的食量……所以她把刺脊兽也烤了,吃饱了才能更好地为她干活不是吗?
苍玄这才低头咬了一大口手中的咯咯兽。
焦脆的表皮在齿间咔嚓作响,内里的肉质鲜嫩多汁,混合着盐的咸鲜、蜂蜜的微甜以及那些奇异香料的复合香气,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带来前所未有的味觉冲击。
“唔!”苍玄的眼睛倏地瞪大,褐色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三两口就把一条兽腿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嗦得油光发亮,这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看向云洛曦,“太好吃了!洛曦,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肉!比我们部落最会处理食物的阿嬷烤的还要好吃一百倍!”
对于苍玄来说,没有什么比狩猎和吃肉来得更有意思的事,吃了这一口,他觉得自己已经吃不下其他烤肉了。
好想一直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肉啊。
云洛曦被他这副夸张又真诚的模样逗笑了,慢慢吃着自己手里的肉。
“你接下来是要去找你的族人吗?让我跟着你一起吧!这一路上,所有的食物和水都包在我身上,我飞得快,看得远,找猎物、找水源、探路都特别方便!你只需要……咳咳,有空的时候帮我烤烤肉就行!”他眼里闪烁着期盼,觉得这个提议简直完美。
云洛曦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后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苍玄。但是不用了,我自己慢慢找就好。”
“啊?为什么?”苍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很有用的啊,还是她觉得自己哪里不好?
他急切地往前凑了凑,“你一个人在这森林里很危险的。而且天一黑,那些野兽就会循着气味和火光找过来。有我在就不一样了,我能提前发现危险,还能带你飞到安全的地方。我可以保护你!”
看着苍玄急切又真挚的模样,云洛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脸上却露出几分犹豫和担忧。
“我不是嫌弃你,苍玄。你愿意帮我,我很感激。只是……我要找的人不知道在哪里,这一趟时间长短未定,可能会很久。你不是还要追那条伤了你们族人的眼镜王蛇吗?我怕耽误你的正事。”
原来是这样!不是嫌弃他!
苍玄心头的大石瞬间落地,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他看着云洛曦,只觉得这个小雌性不仅勇敢能干、烤肉好吃,还这么善解人意,处处为别人着想。
这么好的雌性,他更要保护好了!
“不耽误!一点都不耽误!”苍玄连忙摆手,“那条臭蛇狡猾得很,钻进地洞或者密林深处,我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找到。而且,我们巨鹰族追踪猎物最有耐心了,不差这几天。洛曦,你就让我跟着你吧,保护雌性是强大雄性的责任!而且……”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了几分,“你刚才说要走的那个方向,就靠近眼镜蛇族的领地边缘。那些冷血的家伙凶残得很,经常游荡到领地外围,专门抢夺落单的雌性!你一个雌性,还长得这么……这么好看,太危险了!只有我带着你,直接从空中飞越那片区域,才能确保安全。”
云洛曦敏锐地察觉到了苍玄态度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惊艳和因烤肉而起的兴趣,到此刻发自内心的担忧和保护欲。
她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高大威猛、心思却意外的单纯的巨鹰少年,正在快速对她产生好感。
果然,系统的提示音叮叮响起,好感度一下子飙到了五十五。
云洛曦抬眼,对上苍玄那双写满期待和担忧的眼眸,对着他嫣然一笑,好听的话随口就来,“苍玄,谢谢你。你真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可靠的巨鹰了。”
她的笑容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甜美无比,异色的瞳孔里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看得苍玄耳朵尖一麻,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觉得,洛曦的声音,比清晨在悬崖边歌唱的黄鹂鸟还要动听,她的笑容,比擎天峰顶迎着风雪绽放的雪莲花还要纯净美好。
“不、不用谢!”苍玄的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少年兽人的腼腆,“应该的。”
等云洛曦吃完一只咯咯兽时,那刺脊兽也被苍玄干掉了一半。
果然能吃,云洛曦感慨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沓的野兽奔跑和低吼声,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是被他们这里的火光和烤肉香气吸引了过来。
“不好,有野兽过来了!”苍玄神色一凛,反应极快,立刻用旁边的泥土快速熄灭了火堆,同时抓起处理好的兽皮和剩下的兽肉,“洛曦,我们得离开这里!”
他迅速变回巨鹰形态,伏低身体。云洛曦敏捷地爬到他背上,抱紧他的脖颈。
苍玄双翼一振,很快便远离了河边。
他们离开后不久,一群眼睛泛着绿光的狼形野兽便冲到了他们刚才烤肉的地方,焦躁地在地上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却只能对着残留的香气徒劳打转。
苍玄载着云洛曦在夜色中飞行了一段,锐利的鹰眼扫视下方,很快锁定了一处位于山壁半腰、位置隐蔽的小山洞。
等云洛曦安全落地后,他变成人形,朝里面扔了颗拳头大小的石头。
“砰”的一声,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你在洞口等我一下,我进去看看安不安全。”苍玄弯着腰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探出头来,朝云洛曦招招手:“里面很安全,没有野兽,好像以前有兽人住过,还挺干净的,进来吧。”
云洛曦走进山洞。
山洞不大,约莫十几平米,洞壁还算光滑,角落里堆着一些干燥的柴禾和枯草,地面虽然积了薄灰,但并无野兽粪便或骸骨,空气中也只有淡淡的尘土味,确实像是有兽人曾短暂停留或居住过。
苍玄想生火,可好一会只有火星子迸出。
云洛曦:“我来吧。”
很快,洞中央的空地上生起一小堆火,跳跃的火光瞬间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和湿冷。
苍玄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你这个是什么?”
他刚才就想问了,憋了这么久还是没忍住。
“这个嘛,打火石,我也是凑巧在林子里捡到的。”
打火石?
所以,并不是所有打火石都是一样让人难生火的事吗?
“可不可以让我试试?”他一下起了兴趣。
云洛曦把东西递给他,果然,没两下,火星爆燃,干草腾起火焰的瞬间,他浑身紧绷又骤然舒展。
“啊,真的有火了。”苍玄抬眼望她,兽瞳里盛满火光,亮得灼人。
“你想要?”云洛曦试探性问道。
苍玄点头后摇头,“不不不,这是你的东西,我只是看看。”
说完就把东西塞回云洛曦手上,生怕她误会。
苍玄动作麻利地将角落的干草铺开,弄平整,形成一个简单的“床铺”
“你在这里休息。”苍玄指了指铺好的干草,自己却转身走向洞口,在靠近洞口内侧的位置坐了下来。
云洛曦看着他自然而然的举动,心中微动。
这个巨鹰少年,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意外地细腻体贴。
他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于刚认识的雌性来说也可能感到不安或不适,所以选择守在洞口,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和安全感,这份尊重和体贴,让她对他好感倍增。
“苍玄,你坐在那里不冷吗?洞口风大。”云洛曦轻声问道。
苍玄回头,在火光映照下对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冷,我们巨鹰族皮糙肉厚,耐寒着呢。而且我在这里,正好可以观察外面情况,万一有什么动静我能第一时间发现。你安心睡吧,不用担心。”
山洞本就不大,他高大的身形若也睡在里面,难免显得拥挤,而且,她是雌性,自己又不是她的伴侣,怎么能跟她睡在一起呢?
云洛曦也不再多说,裹紧了身上的柔软兽皮,在干草铺上躺下。
奔波了一天,疲惫感涌上来,她很快沉入了梦乡。
只是梦里,似乎总有些不安的影子晃动。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另一处山洞中。
风曜躺在石台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已经离开金狮部落好几天了,原本计划猎到雪纹虎就立刻返回,没想到那畜生异常狡猾,将他引到了一片陌生的、雾气弥漫的山谷,害他迷失了方向,费了好大劲才重新找到路,又花了些时间才终于成功猎杀了这只稀有的猛兽。
此刻,那张完整华丽、黑底带着银白色美丽纹路的雪纹虎皮,正挂在山洞的石壁上。
透过昏暗月光,风曜看向虎皮方向,想象着洛曦看到它时可能露出的惊喜笑容,心中便是一阵柔软和期待。
他的小雌性,配上这最威风漂亮的虎皮裙,一定美得让所有兽人都移不开眼。
但随即,想到自己耽误了这么久,她在部落里一定等得心急如焚,或许还会担心他的安危,风曜的心又揪了起来,充满了懊悔。
她那么想早点回灵猫部落,跟她的族人报平安,自己却因为追求这份“见面礼”而耽搁了行程。
也不知道她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部落里那些闲言碎语影响?有没有按时吃饭?腿伤还痛不痛?
越是思念,心就越发躁动不安。
风曜索性坐起身,他恨不得现在就肋生双翅,飞回他的山洞,将他的小雌性紧紧搂进怀里,告诉她他回来了,带着给她的礼物,马上就能送她回家。
她应该也很想自己吧?
灵猫部落。
夜色深沉,部落里一片寂静。
云泽独自坐在他和妹妹曾经居住的山洞口,望着远处黑黢黢的丛林,身影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自从洛曦失踪的消息传来,最初的几天,他如同疯了一般,每日天不亮就冲进丛林,不眠不休地搜寻,直到筋疲力尽才回来。
每一次满怀希望地出发,每一次失望至极地归来,都像钝刀子割肉,反复折磨着他的心。
族长的叹息,好友的劝慰,多花红肿的双眼和自责的哭泣……这一切都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妹妹可能真的遭遇了不测,葬身蛇腹或迷失在丛林深处。
“阿泽,你不能这样下去了。洛曦如果还在,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好友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沉重,“她那么勇敢,一个雌性能独自面对尖齿兽,她是我们的骄傲。你要振作起来,连她的那份一起活下去,变得更强大,才对得起她。”
族长也语重心长:“云泽,你是我们灵猫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猎手,是你阿父的骄傲。部落需要你,你的族人需要你。不要让悲伤击垮了你。”
这些话,像沉重的鼓点敲在云泽心上。
是啊,妹妹那么厉害,他不能给她丢脸。
他强迫自己进食,强迫自己参与狩猎,强迫自己扯出笑容回应族人的关心。
可每到夜深人静,巨大的空洞和悲伤便会将他吞噬。
今夜,他又失眠了。
云泽来到了部落后方一片安静的坡地,这里并排立着两个小小的石堆,是他阿父和阿母长眠的地方。
云泽跪在石堆前,终于再也压抑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他紧紧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哀鸣般的呜咽。
“阿父,阿母……对不起,我把妹妹弄丢了,我没有保护好她……我是个没用的兄长,我答应过阿父要照顾好她的……”他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块上,“她那么小,那么怕蛇……当时该有多害怕……阿父,你告诉我,妹妹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是不是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回答他的,只有夜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流干,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夜风吹得更疾了些,响起飒飒飒的声音。
云泽抹了一把脸,刚迈出两步。
不对!
他几乎是本能地警觉起来,四处寻找。
月光透过层层树下,被切割成零碎的光点,云泽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盯着某个位置。
蛇!
又是蛇!
“嘶——!”黑蛇也察觉被发现了,它调整身躯,摆出攻击姿态。
云泽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瞬间,一只矫健的狸花猫取代了人形,弓身炸毛,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噜”声,一双异色猫瞳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锁定那条昂首吐信的黑蛇。
此刻,云泽心中积压多日的悲痛、自责、愤怒与无力感,如同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全部倾泻到了这条闯入他视线的冷血生物身上。
“喵嗷——!”
一声凄厉尖锐的猫叫划破夜的寂静,狸花猫以惊人的速度弹射而出,扑向黑蛇。黑蛇反应不慢,立刻盘起身躯,蛇头闪电般探出反击。
一场无声而致命的缠斗在月光斑驳的林间空地展开。
猫影与蛇影交错,快得几乎看不清。
利爪与尖牙带着复仇的疯狂,每一次攻击都直奔蛇的七寸、眼睛和腹部;而黑蛇则利用身体的柔韧与毒性,一次次试图缠绕、噬咬。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最终,当狸花猫死死咬住蛇颈,利爪深深嵌入蛇身,将它狠狠掼在地上,反复撕咬直至它彻底失去生机时,战斗才宣告结束。
云泽变回人形,身上被蛇尾甩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毫不在意。
“唔……!”云洛曦猛地从干草铺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洛曦?你怎么了?”
守在洞口的苍玄在她惊醒的瞬间立刻起身,两步跨到她身边蹲下。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别怕,我在这里,很安全。”
云洛曦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梦魇带来的心悸和冰冷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对上苍玄那双清澈担忧、没有丝毫杂质的眼睛。
云洛曦身体前倾,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苍玄的脖颈,将脸埋在了他温热的颈窝里。
“苍玄……”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梦到……蛇了,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