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了冯柏华的饼干,小高远已经完全被他小叔收买了,听话得很,听到招唤,拎了铁钳就跑过来,“小叔,要铁钳干什么?”
冯柏华指着陈二叔那桶螺蛳,“把这螺的屁股钳了,叔给你弄一顿好吃的。
老妈和嫂子正忙着囤水,冯柏华揽下了煮晚餐的任务。
“十三啊,我这螺蛳”陈二叔本来想说这螺蛳他是要拿去卖的,但一想人家救了他的命,这话又说不出口了。
“这螺蛳已经养了两天了,泥肯定吐干净了,吃着没泥味。”陈二叔不喜欢吃螺蛳,他弄这个也只是为了挣点钱。
毕竟是无本买卖嘛,只要勤快点去捞,总能换个一块两块的,发不了财,真就混口吃的。
“那太好了,一会您多喝两碗汤。”冯柏华不是不懂他想说什么,自己把他救上来,让他在这里避难,还得管他好几天的饭,自己可没占他便宜。
小高远非常的听话,拿起钳子吭哧吭哧的开始夹螺蛳屁股,夹不断的就砸,对于在江河边长大的小孩来说,这都是熟练活了
这年头吃到肉的机会很少,馋的时候就会到河边摸螺蛳,还有塘里的小蚌壳,这些都算是加餐了。
冯柏华拿出家里最大的一口锅,加上两副大棒骨,沙姜八角,小茴香、桂皮、丁香
这时候已经开始有香料卖了,但其实用的人还不是很多,最常用的就是葱和姜,最多用点八角和沙姜,所以他这一把香料下去,已经注定了他这个汤底的不一样。
更别说冯柏华把螺蛳炒香以后再倒进骨头汤里熬。
葱头一爆,辣椒油一烧,那霸道的香味把全家都勾了过来,围在锅边等着,目光都落在那翻滚的浓汤里。
“小叔,好香啊。”冯高远和冯婉婉的嘴角流下口水,他们已经很久没吃到肉了,都被香迷糊了。
因为有小孩和孕妇,汤里没放干辣椒,熬的辣椒油也另外用盆装着,要喝辣的自己添点就行。
这汤熬得越久越醇厚,但是冯柏华没时间等那么久,反正那么大一锅一时半会也喝不完。
冯柏华已经计划好了,这一顿喝一半,留一半继续熬,下一顿更好喝。
他先给两个小家伙盛了两碗汤,再给怀孕的大嫂盛了一大碗,碗里面多放了几块骨头肉。
李秀云接过碗,相当的意外,这小叔子是真的有点不一样了居然还能先紧着她和孩子?
她接过碗,转身先递给了婆婆。
李碧芬一把又给推了回来,:“你现在带着身子,是该好好补补,听十三的。”
李秀云收回手,低头小口的喝汤眼睛发酸,自从小叔子高考落榜后弄出来的混账事,家里面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她是真的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晚餐了,再想到在外干活的老公,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时间对这个小叔子更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他要是能早点懂事,那该有多好。
冯广青和李碧芬也是头一回吃上儿子煮的还亲手送到手里的晚餐,格外的欣慰。
看到大家的反应,冯柏华心里酸涩,家里有两个小的,还有一个怀孕的,不吃点荤腥很难熬。
尤其看到两小只喝完汤还在舔碗,他更是自责内疚。
开始在心里盘算,上哪去弄点好东西回来,给他们补补。
突然灵光一闪,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晚些时候洪水必定会淹没市场,到时候市场门面里的那些货物不是被水冲走了,就是被倒塌的房屋压坏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去弄一些回来,到时候接济接济街坊,也算是做好事了,一举两得的事,刺激!
当然这些他没敢跟冯广清说。
他老爸是个退役的军人,上过战场的那种,骨子里都是正气,绝对不会允许他做0元购这种事情。
他决定先斩后奏,连帮手都想好了,现在就等吃一碗热乎的,暧暧身体就去干。
冯柏华煮了一盆面条,清水烫青菜一盆,一人分了一碗面一筷子青菜,再浇上汤底,淋上油爆香葱和红油,一碗简易版的螺丝面就做好了。
陈二叔直呼过瘾,这会倒是真不觉得给螺蛳是自己吃亏了,就冲这手艺,能吃两顿都是他赚了。
他从没想过螺蛳还能整出这么个味道出来,一碗热辣滚烫的螺丝面下去,整个人都热乎乎的,“能来一杯酒,那就更好了。”
冯家全在低头吃面,没人应他。
还喝酒?过几天有水喝就不错了。
一顿汤足面饱,天已经全黑了,父子俩要出去帮衬一下邻里。
常年住在江河边上的人家,几乎每家都有自己的出行工具,简单一点的,就是大轮胎搭门板、大木盆搭木板组成的救生筏。
也有像冯家一样用竹子扎成的竹排,有些家底厚些的会有木制或铁制的小船。
冯柏华动了心思,让冯广青把他送到冯永生家,他要和冯永生组队,人多力量大,冯广青没什么异议,毕竟今天这个小儿子是有点谱的。
父子俩分头行动。
冯永生家有一条小铁船,是他爸留下的遗产,现在也是他家的宝贝,最困难时都没有卖掉,平时看得很紧,几乎不外借。
听到冯柏华喊他出船,冯永生问都没问就乖乖把船摇了出来。
他还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但是冯柏华愿意带着他,做什么都行。
要不他下午听了对方的话,这会家里二楼的东西全废了。
他和老妈都非常感激冯柏华,别说叫他出船,就是说要把船借给他,都是没有问题的。
小船慢慢往市场方向划去,越往里,水越浅,船停在市场百米开外。
市场里面一片漆黑
冯永生不解:“十三哥,我们来这里干嘛
冯柏华拿起事先准备好的一包工具让他跟上。
冯永生乖乖跟在身后,当他看到冯伯华抡起铁锤,在砸一家门面的大头锁时,他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抖着声音问:“十三哥,我们这是要偷偷东西?我不干,回去我妈得把我打死。”
冯柏华推开门面的大门,铁皮手电筒往里扫了一圈,“咱这不是偷,是帮政府转移重要战略物资,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一只大老鼠受惊从角落蹿出来,慌不择路的朝冯柏华冲过去,冯永生吓了一跳,但下意识地上前挡在冯柏华身前,一脚把那老鼠踢飞了。
冯柏华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
虽然这老鼠没什么危险,但是冯永生在突发情况下,会下意识地保护他,这份心意难能可贵,冯柏华待冯永生也就多了几份真心。
“再过两小时这市场就得淹了,咱们不把这些东西扛走,也会被洪水冲走,啥也不剩下,放心搬吧。”
冯永生坚持:“我妈说了,不是我们的东西不能拿。”
冯柏华叹气:“行吧,不让你拿,你只是来帮我搬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