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无人区。
冰晶裹挟着寒风，刮过万里戈壁。
脸颊被割得生疼。
这里是地球的第三极，生命的禁区。
此刻，却成了工业的圣地。
死寂千万年的群山，被一种尖锐到刮擦耳膜的机械轰鸣淹没。
从万米高空俯瞰。
那场面，足以烧穿任何窥探者的视网膜。
那是无穷无尽的黑色金属洪流。
数以百万计的工蚁机器人，它们不再是建设者，而是最纯粹的吞噬者。
它们覆盖了整座山峰的每一寸岩石。
六足的尖端刺入岩体，高频震荡波无声无息地传递。
坚不可摧的花岗岩，在超越物理极限的共振下，瞬间崩解，化作最细微的粉尘。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没有翻江倒海的挖掘。
只有一种原始而野蛮的物理啃食，甚至带着某种亵渎的意味。
“疯了……”
“这根本不是工程，这是……亵渎。”
临时指挥所内，欧阳博院士裹紧身上的军大衣。
可那点微薄的温度，根本无法驱散他从脊椎深处升腾起的寒意。
他握着望远镜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视野中，那座海拔超过五千米的无名雪峰，正以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速度融化。
仅仅一个小时。
山巅那条圣洁的雪线，已经肉眼可见地下降了超过一百米。
工蚁机器人将粉碎的矿石吞入腹部的微型熔炉。
高能微波瞬间完成提炼。
金属被萃取，废渣则被挤压、固化成标准的建材模块，直接用于构筑下方那庞大船坞的地基。
一边吞噬山峦。
一边铸造城市。
这种彻底颠覆人类所有工业文明认知的模式，让欧阳博院士张着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亵渎？”
秦卫兵端坐于全息控制台前，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十指在幽蓝色的光幕上舞动，留下一串串残影。
“欧阳院士，这才刚刚是开胃菜。”
他轻描淡写地敲下了最后一个指令符文。
“系统，启动物质重组矩阵。”
轰——！
一道无形的能量涟漪骤然以基地为中心扩散开来。
瞬间笼罩了方圆五公里的整个矿区。
力场边缘的空气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光线被折射成光怪陆离的色彩。
坚固的岩石、亿万年的冻土、深埋地底的矿脉……
所有物质，在力场的作用下，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蠕动、软化。
最终，整座山峰的底部，化作了粘稠、滚烫的浆体！
挖矿？
太慢了。
秦卫兵选择直接把整座山变成流体，用抽的！
无数根仿佛巨兽肋骨的抽取管道，从地基深处猛然刺入液化的山体。
暗红色的金属熔流，那是真正的大地筋骨与血液。
此刻，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抽出，通过纵横交错的管道，汇入中央那座巨型球形熔炉。
“警告！警告！能量负载百分之九十八！”
“华西电网全域电压告急！出现大范围波动！”
控制室内，警报声让人头皮发麻。
秦卫兵的面容在闪烁的红光下，没有任何表情。
“切换能源供给。”
“接入祝融一号核聚变反应堆，能量输出功率，拉到极限。”
“可是秦工！那会导致周边数个省份的民用电网大面积电压不稳，甚至……”
“执行。”
秦卫兵吐出两个字，冰冷如铁。
磅礴如江海决堤的能量洪流，瞬间注入重组矩阵。
原本还在缓慢蠕动的液态山体，刹那间彻底沸腾、塌陷、消融！
三个小时。
仅仅三个小时。
一座巍峨的雪山。
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轮廓狰狞、深不见底的巨型天坑。
以及天坑中央，那具沐浴在能量辉光中，正在飞速成型的银灰色金属骨架。
鸾鸟的龙骨。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五角大楼，国家侦察局（nro）。
“长官！最高紧急事态！”
一名顶尖分析员像是被地狱恶犬追赶一样，撞开局长办公室的大门。
他手里的卫星图像被汗湿的手捏得变了形。
那张常年面对机密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又怎么了？龙国人又发射了什么见鬼的东西？还是又跑到月球上去画画了？”
局长正烦躁地揉着太阳穴，最近龙国这两个字就是他的偏头痛扳机。
“不……不是发射。”
分析员颤抖着，将两张照片拍在桌上。
“是消失。”
“消失？”
局长拿起照片。
第一张，拍摄于昨天，昆仑山脉，群峰耸立，巍峨壮观。
第二张，拍摄于十分钟前，相同的坐标。
画面中央，那座最为高耸，最为醒目的山峰……
没了。
地理测绘图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而深邃的黑色孔洞，仿佛通往地狱。
“核试验？”
局长弹起，身下的座椅向后滑出老远，尖叫一声。
“他们在自己的国土上引爆了战略级核武？他们疯了吗？！”
“没有辐射残留，长官。”
分析员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喉结滚动。
“我们的全球地震波监测网络……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异常。”
“那座山……它就像……”
他卡住了，大脑的词汇库里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能够形容这种超自然的现象。
最后，他用梦呓般的声音挤出几个字。
“被……被吃掉了。”
局长感觉自己的每一节脊椎骨缝里，都钻进了来自北冰洋的冰碴子。
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皮肤上泛起一片战栗的鸡皮疙瘩。
吃掉……一座山。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海里成型，就变成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这种技术……
如果用来吃掉一座城市呢？
如果用来吃掉一支游弋在太平洋上的航母战斗群呢？！
……
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的窗帘密不透风，将所有阳光都挡在外面。
总统先生死死盯着那份来自nro的绝密报告。
他手中的定制钢笔，在他无意识的巨力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咔嚓。”
应声折断。
浓黑的墨水爆开，瞬间染黑了他的指缝，如同不祥的污血。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在天上羞辱我们了。”
总统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现在，他们开始在地面上，向我们展示……神明才会使用的手段。”
“总统先生，所有常规手段，都已经失效了。”
国防部长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
“我们的经济制裁，我们的技术封锁，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式的自我安慰。”
“我们……还有牌吗？”
总统抬起头，熬了数个通宵的眼球里，红血丝像是蛛网一样爬满。
国防部长沉默了。
足足半分钟，压抑的沉默几乎要将办公室里的空气抽干。
然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地名。
“51区。”
总统的身体猛然僵住，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你是说……六十年前，从罗斯威尔回收的……那个？”
“是的。”
国防部长从阴影中走出，将一个封存了超过半个世纪的黑色档案袋，轻轻放在了总统的办公桌上。
档案袋上，只有一个单词。
撒旦（satan）。
“我们的科学家已经逆向破解了神经元链接技术。虽然极其不稳定，驾驶员的存活率低于百分之十，但这是我们唯一……唯一有机会对抗龙国那些怪物的武器。”
他俯下身，声音压到最低。
“它不是机器，总统先生。”
“它是活的。”
总统颤抖的手指，缓缓抚上那个印着深红色“绝密”字样的火漆印章。
他知道，一旦打开它，人类的战争形态，世界的权力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写。
但他别无选择。
龙国那头苏醒的工业巨兽，正在以山脉为食。
如果再不放出自己的恶魔……
下一个被吞噬的，就将是美利坚赖以生存的全球霸权。
“批准。”
总统抓起另一支笔，墨水在他的颤抖下几乎要划破纸张。
在那份足以颠覆世界秩序的授权文件上，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解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