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话 浑身是刺(1 / 1)

赵羽涵犹豫了一下,侧过头,看向旁边床上安静躺着的一之濑海音。

一之濑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赵羽涵知道她没睡。

“一之濑同学……”

赵羽涵轻声唤道。

“嗯。”

一之濑应了一声,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在夜色里清晰而平静。

“别在意沈玥的话。她只是……不知情。”

她似乎知道赵羽涵想问什么,提前给出了回答。

赵羽涵“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翻了个身,面朝一之濑的方向,小声问。

“那……一之濑同学,你觉得她为什么会那么想啊?”

她不是质问,只是单纯的不解。

沈玥姐看起来那么聪明冷静,怎么会说出那种……近乎荒谬的联想?

一之濑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她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一之濑沉默了片刻。

黑暗中,她的呼吸似乎放得更轻了。

就在赵羽涵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点几不可察的、类似叹息的尾音。

“可能……她还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吧。”

“真正的喜欢?”

赵羽涵喃喃重复,对这个说法感到新奇。

她翻了个身,将脸朝向一之濑的方向,尽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喜欢……还有真假吗?”

一之濑也缓缓转过身来,面朝赵羽涵的方向。

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脸半明半暗,眼神沉静如深潭。

“不是真假。”

她纠正道,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词句。

“是……性质不同。就像你说的,对家人的喜欢,和对恋人的喜欢,是两回事。但有些人,可能因为所处的环境……或者经历,混淆了这些情感的边界,或者,干脆只认可其中一种更……具有占有性、排他性的模式。”

“环境?”

赵羽涵不解。

“嗯。”

一之濑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有些地方,比如某些豪门圈子,亲情、友情……这些纯粹的情感,有时候会让位于利益、联姻、或是其他更实际的东西。在那里,‘喜欢’可能更直接地与‘拥有’、‘绑定’、‘控制’挂钩。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关爱,反而可能是稀缺品。”

赵羽涵听得有些心惊,不由得支起了半个身子,借着微光看向一之濑。

“难道……沈家是这种吗?”

她想起沈家姐妹平时看起来感情很好,沈玥虽然冷了点,但对沈萱的照顾是显而易见的。

一之濑摇了摇头,长发在枕头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不知道。”

她坦诚地说。

“我也只是猜测。毕竟,我和她们不熟。”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了赵羽涵写满惊讶和担忧的脸上。

“但是,涵涵。”

一之濑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质感。

“你知道吗?从第一次见到沈玥起,我就有一种感觉……她和我以前,很像。”

“以前?”

赵羽涵猛地睁大眼睛,一个大胆的猜测脱口而出。

“难道沈玥姐现在的爸妈,不是亲生的?”

她想起一之濑的身世,下意识地联想。

这个猜测显然出乎一之濑的意料。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竟然极其罕见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虽然那弧度极浅,转瞬即逝,但在昏暗的光线下,赵羽涵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笑意的东西。

“不是那种像。”

一之濑轻声否定,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血缘上的。”

她停顿了更长时间,仿佛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语言,如何向眼前这个心思单纯的女孩描述那种复杂晦暗的感受。

“而是……”

一之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而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她应该也经历过一场足以改变她人生的重大事故,或者……长期处于某种高压、扭曲的环境里。那种经历,会像烈火或者寒冰,重塑一个人。它会让你被迫长出坚硬的壳,浑身布满尖刺,只为了在那种环境里生存下去,保护自己。同时,也会让你极度缺乏安全感,对大多数人和事都充满警惕和计算。”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某些并不愉快的过往。

“只有最深处,最隐秘的角落,或许还留着一点点柔软的、渴望温暖的‘腹部’。但那地方,绝不会轻易示人,只会留给……自认为绝对安全、绝对重要,或者,绝对掌控的人或事。”

赵羽涵静静地听着,忘记了之前的羞窘和惊讶,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理解。

她虽然无法完全体会一之濑描述的那种感觉,但她能感受到话语里的沧桑和一丝……同病相怜般的寂寥。

浑身是刺……只把柔软留给最重要的人……

难道,沈玥的“刺”,是因为曾经受过很重的伤?而她最重要的、愿意袒露柔软的人……就是沈萱?

这个认知让赵羽涵心里那点对沈玥的埋怨和不适,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带着怜悯和些许了然的情感取代。

但同时,更深的不安也悄然滋生,如果沈玥的“喜欢”,是建立在这样一种受伤和极端占有欲的基础上,那对沈萱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另一种负担?

她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久久无言。

一之濑也没有再说话,仿佛刚才那段话耗尽了她倾诉的力气。

她依旧背对着赵羽涵,闭着眼睛,但长长的睫毛在夜灯光晕下,微微颤动。

清晨的海边,天光破晓得格外早。

第一缕微光刚刚染亮海平面,秦安就醒了。

与其说是自然醒来,不如说是被某种潜意识的兴奋和紧张唤醒的。

昨晚和秦川的对话、自己下定决心要告白的心情,如同潮水般在褪去困意后立刻涌回脑海。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旁边睡得正沉、甚至微微打着小呼噜的秦川。

走到阳台上,带着咸腥味的清凉空气扑面而来。

天空是淡淡的鱼肚白,海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柔和的金粉色。

海浪声比夜晚更清晰。

哗啦——哗啦——

规律而永恒。

秦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微凉的空气冷却一下胸腔里那份躁动。

他抬起手腕,那块黑色腕表在晨光中泛着哑光。

指尖轻轻拂过表盘,冰凉的触感让他心跳渐趋平稳。

既然决定了,就不能退缩。

他默默想着。

但具体该怎么做?什么时候?在哪里?说什么?

无数个问题盘旋着,让他既期待又无措。

“哥?你这么早就起了?”

秦川含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

他揉着眼睛走到阳台,头发像一团乱草。

“嗯,醒了就睡不着了。”

秦安回头看他。

“吵醒你了?”

“没,我也差不多该起了。”

秦川打了个哈欠,凑到栏杆边,看着逐渐亮起来的海面。

“哇,日出肯定很好看!等会儿叫上大家一起看吧?”

“好。”

秦安点头。

秦川偷眼看了看哥哥的侧脸,欲言又止。

昨晚的“告白”他消化了一夜,此刻好奇心又冒了上来,但又怕给哥哥压力。

憋了半天,他只憋出一句。

“今天天气真好。”

秦安听出他话里的小心翼翼,心里有些好笑,也有些温暖。

“是啊。”

女生那边,赵羽涵昏昏沉沉的醒了。

她昨晚睡得并不安稳,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之濑海音昨晚的话,还有沈玥姐那些令人不安的言行。

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一之濑海音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赵羽涵愣了一下,这么早,一之濑同学去哪了?

她走到阳台,正好看见楼下小径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朝着沙滩方向走去。

是一之濑海音。

她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步伐平稳,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孤寂,却又异常坚定。

赵羽涵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昨晚说的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是不是也经常这样,一个人面对很多事情?

沈萱的房间里,窗帘紧闭,她还在沉睡。

只是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梦境并不平静。

沈玥却早已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此刻,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同样看到了楼下走向沙滩的一之濑,也看到了阳台上张望的赵羽涵。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但细看之下,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昨晚对沈萱说的那些话,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释放出的不仅仅是她压抑的情感,还有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疲惫和自我审视。

她知道自己越界了,吓到妹妹了。

但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无法轻易松开。

她看着一之濑远去的背影,又想起秦安。

那个看起来温和内向的男生,竟然能让一之濑这样的人都产生变化……

她心底那点因对比而产生的不甘,也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审视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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