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室内灯光下，一群少年少女笑容明媚，手里举着各具特色的海边手工艺品。
秦川笑得没心没肺，沈萱赵羽涵俏皮可爱，林渊杨轩憨厚爽朗，沈玥温婉得体。
秦安站在其中，手里拿着相框，嘴角带着浅浅的、放松的笑意。
而在他侧后方，一之濑海音静静地立着，手里握着那串海螺项链，眼神平静地望着镜头，虽无太多笑容，却奇异地融入了这片温暖的背景之中。
拍完照，大家又嘻嘻哈哈地讨论着晚上吃什么，要不要把照片洗出来放在秦安那个新得的相框里。
秦安小心地收好相框，目光不经意间与一旁的一之濑相遇。
她正将海螺项链放进衣服口袋，动作轻缓。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没有言语。
合影的欢笑和喧闹渐渐平息，大家开始张罗晚餐。
晚餐时，长条桌上气氛轻松。
秦安坐在那里，相比平时，似乎沉默了一些。
他安静地吃着东西，听着大家说笑，偶尔附和两句，但眼神总会有意无意地飘向斜对面的一之濑海音。
一之濑一如既往地安静，用餐动作优雅规矩，几乎不参与热闹的讨论，只是在她面前的餐盘空了小半时，她会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桌面，偶尔与秦安飘忽的视线相碰，又淡然移开。
沈玥将秦安的走神和一之濑那看似无意实则规律的视线交汇尽收眼底。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暗。
晚餐在一种各怀心思的表面热闹中结束。
走出餐厅，夜晚的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食物的气息，也带来了更加清晰的涛声。
度假村的灯光次第亮起，蜿蜒的小径被点缀得如同星河。
“接下来干嘛？”
林渊伸了个懒腰，放松了身子。
“回别墅打游戏？还是去沙滩走走？”
“我想去那边的观景台看看夜景！”
沈萱指着远处一个亮着灯的高处平台。
“我也去！”
赵羽涵附和。
秦川转了转眼珠，立刻捂着肚子“哎哟”一声。
“我、我好像有点吃多了，肚子不太舒服哥，你扶我回房间休息一下吧？林渊，杨轩，你们陪萱萱她们去观景台呗，安全第一！”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对秦安使了个眼色。
秦安没看秦川眨得跟进了沙子一样的眼睛，真当他吃撑了，上前扶住秦川。
“好，我送你回去。”
沈玥看着秦川那浮夸的演技和秦安配合的举动，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
她转向沈萱和赵羽涵，语气温和。
“观景台那边晚上风大，萱萱，涵涵，你们加件外套再去。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别墅休息，就不跟你们上去了。”
“姐你没事吧？”
沈萱关心地问。
“没事，就是有点乏。你们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沈玥摇摇头，又对林渊和杨轩叮嘱了一句。
“麻烦你们照顾她们了。”
“放心吧！”
林渊拍拍胸脯。
于是，一行人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波：林渊、杨轩陪着兴致勃勃的沈萱和赵羽涵前往观景台；独自一人看着大海的一之濑；“搀扶”着“不适”的秦川，在沈玥后面一点位置的秦安。
走到通往别墅的小径岔路口，沈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灯光掩映的树丛后。
秦川立刻直起腰，脸上的“痛苦”表情一扫而空，用力拍了一下秦安的后背，压低声音兴奋道。
“哥！机会来了！快！快去海边！一之濑同学肯定已经在了！我回去装死，绝对不打扰你们！”
他说完，也不用秦安扶了，自己拄着拐杖，用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笃笃笃”地朝着别墅门跳去，仿佛生怕多耽误哥哥一秒钟。
“啊？”
看着突然“无事”的弟弟，秦安愣了一下，当即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站在原地，看着弟弟迅速远去的、略显滑稽却充满支持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海风，转头望向与别墅相反的方向——此刻应该笼罩在星光与涛声中的沙滩。
路灯的光芒到这里变得稀疏，前方是更深的黑暗，以及那永恒不变的、哗啦哗啦的海浪吟唱。
他能看到远处观景台的灯火，也能隐约看到海滩方向零星的人影。
定了定神，秦安迈开脚步，朝着与别墅、与观景台都不同的方向，那片更安静、更开阔的海岸线走去。
越靠近海边，人造的光线越微弱，星光和海水的反光便越清晰。
咸湿的风毫无遮挡地吹拂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秦安沿着柔软的沙滩边缘走着，眼睛适应着黑暗，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平静。
然后，他看到了。
在前方不远处的沙滩与礁石交界的地方，一个清瘦的身影静静立着。
，！
她面向大海，海风扬起她的长发和衣角。
没有灯光直接照射，只有漫天的星光和远处度假村隐约的光晕勾勒出她的轮廓。
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微微低头看着。
是一之濑海音。
她果然在这里。
秦安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夜晚的海边，独自一人的她，比白天在人群中更加清晰，也更加难以接近。
那种沉静的气息仿佛与这片浩瀚的夜海融为一体。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走上前。
仿佛有所感应，一之濑在这时转过了身。
星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平静的眉眼。
她看到了秦安，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等待他走近。
秦安一步步走过去，沙子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海浪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涌上又退下，留下白色的泡沫和潮湿的痕迹。
他在距离她还有两三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彼此，又不会显得太过靠近。
“你来了。”
一之濑先开口，声音在涛声中显得很轻，却很清晰。
“嗯。”
秦安点点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一之濑也没有催促，她重新转回身，面向大海，只是稍微侧了侧头，示意他站到旁边。
秦安走过去，与她并肩而立，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两人一起望着眼前这片在夜色中呈现出墨蓝色、不断涌动的浩瀚水面。
远离了人群的喧嚣，海浪声显得更加宏大而纯粹，一声声，仿佛直接拍打在心上。
沉默了片刻，秦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轻声问，带着点不确定。
“这里会不会太黑，或者太凉了？”
一之濑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海面上。
“不会。这里很安静。”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比别墅里安静。”
秦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别墅里有朋友们的热闹，而这里，只有自然的声音和气息。
“白天的事”
“过去了。”
一之濑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
她似乎并不想再纠结于白天的插曲。
秦安闭上了嘴。
也是，再说就显得矫情了。
又一阵沉默。
只有海浪声。
就在秦安以为今晚的散步可能就会在这样安静的看海中度过时，一之濑忽然再次开口，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发问。
“秦安，你觉得大海像什么？”
秦安侧过头看她。
星光照亮她半边脸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问得很认真，不像随口闲聊。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水面，仔细想了想。
“像一个巨大的、会呼吸的谜。”
秦安慢慢地说，尝试组织自己的感受。
“白天看着很蓝，很广阔，让人心情开阔。但到了晚上就像现在，看不清下面有什么，只觉得它很深，很沉，好像藏着很多秘密。听着它的声音，又觉得它好像一直在说话，只是我们听不懂。”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比喻可能太幼稚。
一之濑却静静地听着，没有评价。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我以前经常一个人看海。”
秦安心中一动，看向她。
一之濑的目光放得很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
“那时候觉得，海就像一面镜子。”
她缓缓说道，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看着它，它映照出天空，映照出光线，也映照出站在它面前的，你自己的样子。你的孤独，你的迷茫，你的不甘，或者你的平静。”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潮起潮落，永不停歇。它会带走一些东西，也会带来一些东西。但无论如何，它就在那里。你看与不看，它都在。”
秦安静静地听着。
这是他第一次听一之濑说这么多关于她自己的话，虽然依旧含蓄，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她的内心。
“那现在呢？”
秦安忍不住问。
“现在看着海，像什么？”
一之濑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安以为她不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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