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一点距离。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目光坦然地看向一之濑，开口，声音在涛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和平稳。
“一之濑同学，刚才你说的话，我听到了。”
一之濑看着他，眼神平静，等待下文。
“你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说你的世界，有黑暗，有冷风，有很多不容易的事情。”
秦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很认真。
“说实话，我可能没办法完全理解那种感觉。我的世界可能简单得多，也有点乱，但没经历过你说的那些。”
他顿了顿，直视着她的眼睛。
“但是，一之濑同学，之前在我很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是你闯进了我的世界。”
一之濑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给了我支撑，也给了我提醒。虽然方式可能有点直接。”
“所以现在，我也想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说出了那个他准备了许久，却又在刚刚差点被沉重现实压回去的、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句子。
“我喜欢你，一之濑海音。”
没有铺垫，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没有解释为什么喜欢。只是最纯粹的告白。
夜海寂静，唯有涛声阵阵。
星光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秦安那双写满了紧张、忐忑，却又无比明亮和坚定的眼睛里。
他告白了。
在听完了她沉重的过去和迷茫的现在之后，在她坦言两人世界截然不同之后。
他不是要否定她的感受，也不是要天真地许诺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只是，在知道了这些之后，依然选择遵从自己的心意，坦诚地告诉她。
剩下的，交给她来决定。
接下来，是接受，是拒绝，还是其他任何反应，都将由她来定义。
秦安屏住呼吸，等待着。
“我这个人，很无趣。”
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大部分时间，我只想自己待着。看书，处理事情，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我不擅长热闹，也不太懂怎么和人轻松地相处。”
秦安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声音沉稳地回应。
“我知道。但我没觉得你无趣。你只是有自己的节奏。我喜欢你专注的样子，也喜欢和你安静待着的感觉。”
一之濑似乎没有被打断，继续道。
“我防备心很重，不容易相信人。有时候，可能会显得冷漠，或者不近人情。”
“我感觉得到。”
秦安点点头，目光柔和。
“但我也看到，你对涵涵很耐心，也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扶一把。”
他记得一之濑做过的每一个细节。
“你的好，不是张扬的那种，但很真实。我喜欢这种真实。”
“我”
一之濑的声音几不可查地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更难启齿。
“我的家庭，我的过去，就像我之前说的，是一团理不清的麻烦。和我沾上关系，可能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些我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更可能会拖累别人。”
这是她最深、也最沉重的顾虑。
秦安的心因为她话语中那丝罕见的自我厌弃而狠狠抽痛。
他上前一小步，距离近到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声音却更加笃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不怕麻烦。而且，一之濑，你不是麻烦。就像你之前和我说的，你是你，做你自己就好。你的过去，你的家庭，是你的一部分，但不是你的全部。如果如果你愿意，我想试着去了解全部的你，好的，不好的，轻松的，沉重的。我喜欢的是‘一之濑海音’这个人，不是剥离了所有背景的幻影。”
一之濑抬起头，终于重新看向他。
她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回应。
她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的凉意似乎让她更清醒了些，但话语里的冰层却在悄然融化，露出底下更深的不安。
“我不太会表达感情。高兴，难过，感动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别人。和我在一起，可能会很闷。得不到什么情绪回应。”
“没关系。我不需要你时时刻刻都给我回应。你的平静，你的思考，你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不一样的情绪对我而言，都已经是很好的回应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必须怎样，而是因为你是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表达感情的方式有很多种。还有刚才你愿意跟我说这些。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表达。”
一轮又一轮。
一之濑像是要将自己所有可能的“缺陷”都摊开在他面前，每一个都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而秦安，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是用最朴实也最坚定的态度，一一接住，然后清晰地告诉她：我看到了，我明白，但我还是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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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的，不是他想象中的、完美无缺的“女神”，而是眼前这个真实的、有着伤痕和缺点、会迷茫也会不安的一之濑海音。
终于，一之濑似乎将所有能想到的“不足”都说完了。
她看着秦安，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盼和巨大的不确定。
“所以不管我是怎样的人，有着怎样的过去和麻烦，可能给不了你期待的回应你都还喜欢我吗？”
秦安没有任何犹豫，目光灼灼地迎上她的视线，斩钉截铁，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是。不管怎样，我都喜欢你。”
一之濑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神情深深镌刻在心底。
然后，她极轻地，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确认，也像是对自己的某种审判。
“不后悔？”
秦安向前迈了最后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澜。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触她，只是停在空中，做出一个邀请或等待的姿势，眼神明亮如星辰，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
“不后悔。”
三个字，落地生根。
最后的确认得到了最坚定的答复。
所有的借口，所有的缺点，所有的警告，都没能让他退却。
他看到了，听懂了，然后依然选择站在这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手伸向她，等着她。
一之濑海音一直说着自己的不堪，试图将真实的、不够美好的自己剖开给他看，目的就是让他知难而退。
她其实一直害怕。
怕自己身后那片沉重的阴影会吞噬靠近的人，怕自己习惯了孤独与计算的冰冷内核会伤害到一颗真诚的心，更怕如果真的有了牵绊，而自己最终却无力守护，那将带来更深重的痛苦。
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隔绝。
可是，秦安没有退。
他只是喜欢她，喜欢这个真实、完整、带着所有伤痕和棱角的“一之濑海音”。
当内心最后一道名为“自我保护”的冰冷堤坝，在他一句句朴实却坚定的“我喜欢”面前轰然倒塌时，随之涌出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释然、悸动和某种近乎孤勇的冲动。
她不再说话。
清冷的眼眸中，那层薄雾似乎被某种炽热的情感蒸腾、驱散，露出底下澄澈而明亮的光。
她看着秦安伸出的、停在空中的手，又抬起眼，深深地望进他盛满了温柔与期待的眼底。
然后，她动了。
不是缓慢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掠夺的干脆。
她一步上前，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直接伸出自己的双手，用力抓住了秦安那只伸出的手臂，借着力道，整个人毫不犹豫地、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秦安完全没有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只觉得手臂一紧，随即一个带着海风微凉和独特栀子花香的身体便撞进了自己怀中，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地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他彻底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双臂还保持着之前微微张开的姿势。
怀里的身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颤抖。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颈侧，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皮肤。
下一秒，几乎是本能地，秦安回过神来。
他没有任何迟疑，一直虚张的双臂猛地收紧，用一种近乎用力的姿态，将扑进怀里的女孩紧紧、紧紧地拥住。
仿佛要将她身上那些寒意、那些不安、那些沉重的过往，全都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和接纳。
但两人之间，再无距离。
秦安的下巴轻轻抵在一之濑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清爽的气息。
一之濑海音的脸埋在他的肩窝，双手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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