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涵担忧地看着好友，轻轻下床，走到沈萱身边，搂住她的肩膀，低声说。
“萱萱，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沈萱的身体微微颤抖，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咬了咬嘴唇，转身，拉开门，有些踉跄地走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带上。
赵羽涵轻轻叹了口气，关好门，回到自己床上。
她看向对面已经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一之濑海音，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一之濑同学总是这样，一针见血，冷静得近乎残酷。
她说的，会是事实吗？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赵羽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夜灯投下的模糊光晕，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她翻了个身，面朝一之濑床铺的方向。
虽然一之濑背对着她，呼吸平稳，仿佛已经再度沉入梦乡，但赵羽涵就是觉得，她没睡。
犹豫再三，对朋友的关心和对“秘密”的好奇最终战胜了“不该多问”的礼节。
赵羽涵撑起一点身子，朝着那个背影，用气音很小声地试探着问。
“一之濑同学你睡了吗？”
没有立刻回应。
就在赵羽涵以为对方真的睡着了，打算放弃躺回去时，一之濑海音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转身，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平静无波。
“还没。有事？”
赵羽涵抿了抿唇，斟酌着用词。
“那个刚才萱萱她你们之前打电话，是说了什么吗？关于沈玥姐和秦川哥的当然，如果不能说，或者不方便告诉我，你就当没听见！”
她急忙补充，生怕自己的好奇显得冒犯。
就在赵羽涵开始后悔自己多嘴时，一之濑海音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她这边。
昏暗的光线下，赵羽涵能看到一之濑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神清亮，没有半点睡意。
她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颊下，看着赵羽涵，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种过于平静的样子，反而让赵羽涵心里更打鼓了。
一之濑看着她，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单纯在组织语言。
几秒钟后，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赵羽涵耳中。
“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我只是告诉沈萱，在我看来，她姐姐沈玥对秦川，可能并不抱有她所理解的那种少女恋慕之情。”
“诶？可是沈玥姐对秦川哥，不是很特别吗？大家都看得出来她挺关注秦川哥的呀。”
“关注分很多种。我刚刚也说过。”
一之濑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沈玥的关注，更像是一种对边界的探测，对变量的控制，或者是对所有物的标记。缺乏情感温度，更多是计算和衡量。这与沈萱所期待和理解的‘喜欢’，本质不同。”
“所以萱萱是因为接受不了这个，才那么生气？”
赵羽涵小声问。
“或许。”
一之濑没有否认。
“她可能更愿意相信自己所构建的、关于姐姐的美好想象。”
“一之濑同学，你为什么要特意跟萱萱说这些呢？”
以她对一之濑的了解，她绝不是多管闲事、主动去戳破别人幻想的人。
一之濑海音的目光似乎飘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停顿了片刻。
“只是把我观察到的告诉她。”
她没有告诉赵羽涵，这看似“多事”的提醒，其实是对沈玥连日来种种或明或暗、针对她与秦安的微妙干扰和试探，一种冷静而精准的反击第一步。
沈玥试图用各种“合理”的方式打破她和秦安之间可能发展的氛围，那么，她不介意也回敬一份“真相”，动摇沈玥在妹妹心中完美姐姐的形象，至少让沈萱对姐姐的行为多一分审视和警惕。
当然，这只是开始。
一之濑不喜欢被人当作棋盘上的棋子，更不喜欢有人试图操控她所在意之事的节奏。
今晚对沈萱的“提醒”，便是那巨物第一次，极其克制地，显露出一线轮廓。
一个清晰而不含恶意的信号：我看到了你的小动作，并且，我有能力触及你在意的东西。
这是警告，也是给对方的退路。
一之濑海音并非热衷争斗之人。
如果沈玥就此收敛，不再刻意针对，她自然乐得清静，后续的“回礼”也就无需送出。
但如果沈玥继续
“哦”
赵羽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觉得一之濑似乎还有所保留，但对方既然这么说，她也不再追问。
她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喃喃道。
“希望萱萱能想开点也希望沈玥姐嗯，没什么。”
“睡吧。”
一之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结束话题的意味。
“嗯，晚安，海音。”
“晚安。”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一夜无话，却又并非真正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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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柱，灰尘在光中缓慢起舞。
赵羽涵醒得比平时早，或者说，她睡得并不踏实。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对面床铺传来轻微的动静。
一之濑海音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安静地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海面。
她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衣，长发披散，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瘦挺直。
听到赵羽涵这边的声响，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
“早。”
一之濑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但依旧清晰。
“早，一之濑。”
赵羽涵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她忍不住打量着一之濑的神色，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些昨夜交锋的痕迹，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一之濑依旧是那个一之濑，冷静，自持，仿佛昨夜那场直指人心的对话，对她而言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两人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然后一起去餐厅吃早饭。
她们到时，餐厅里已经有些热闹了。
秦川正单脚蹦跳着试图去够餐桌另一头的果酱，被林渊笑着按住；杨轩在帮忙摆餐具；秦安站在料理台边，安静地煮着咖啡，晨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柔和而温暖。
看到她们下来，秦安抬眼看过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一之濑身上。
那眼神里有尚未完全褪去的腼腆，但更多的是明亮而柔软的暖意，像被晨光浸透的海水。
一之濑对上他的视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神色依旧淡然，但眼底深处那抹惯常的清冷，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角，变得温润了些。
“萱萱和沈玥姐呢？”
赵羽涵环顾四周，没看到沈家姐妹的身影。
“还没下来吧？”
林渊随口答道。
“可能睡懒觉？”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玥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浅米色休闲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她惯常的、无可挑剔的温婉微笑，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餐厅里的每一个人，在掠过秦安和一之濑时，没有任何异常停留。
但跟在她身后的沈萱，状态却明显不同。
她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没休息好。
她低着头，不像往常那样活泼地和大家打招呼，只是在姐姐身边默默坐下，拿起一片面包，机械地涂抹着果酱，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会飞快地瞥一眼对面安静用餐的一之濑，又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移开，嘴唇抿得紧紧的。
餐厅里的气氛，因为沈萱的沉默和沈玥那过于完美的“正常”，而显出一丝微妙的凝滞。
连大大咧咧的秦川都察觉到了不对，咬着面包看了看沈萱，又看看自己哥哥，用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秦安微微摇头。
他其实也注意到了沈家姐妹之间的低气压，以及沈萱看向一之濑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他心下有些疑惑，但并未深想，只是下意识地，将手中刚倒好的一杯热牛奶，轻轻推到一之濑手边。
一之濑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来喝了一小口。
早餐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各怀心思的氛围中度过。
沈玥依旧言笑晏晏，偶尔和秦川、林渊他们说几句话，态度自然得体。
只是她对待秦安的态度，似乎比之前更加“周到”和“友善”了，询问他昨晚休息得如何，今天有什么安排，语气温和关切，却莫名让秦安觉得有点过于客气，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而沈萱，始终沉默。
只有当赵羽涵凑过去小声问她要不要再吃点水果时，她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一之濑海音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用着餐，对沈家姐妹之间的暗流和沈玥那若有似无的关注，仿佛毫无所觉。
她吃相优雅，速度不疾不徐，偶尔会回应秦安低声的一两句询问，声音平静，态度自然。
一之濑端起牛奶杯，又抿了一口，温热香醇的液体滑入喉咙。
很好。
第一步的警告，对方选择忽略，或者说，用更完美的伪装来应对。
那么，按照她的计划，是时候考虑第二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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