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泉的血魂遁光,如同丧家之犬,在暗红天幕的掩护下,以惊人的速度飞向千机岭方向。
他此刻狼狈不堪,气息衰败,面具下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后怕、怨毒,以及一丝扭曲的疯狂。燃烧精血与部分神魂施展秘遁,代价极大,没有数年苦功和珍贵丹药难以恢复。但相比刚才那枚诡异印玺带来的死亡威胁,这点代价,似乎又算不了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力量?竟然能如此克制我焚魂谷圣火?毁灭本源……却又不同……”幽泉心中翻江倒海,林风最后施展的那枚暗红劫印,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那绝非普通的毁灭之力,其本质似乎更高,更接近……某种本源规则?
“不管是什么,等圣物破封,一切力量,都将臣服!”幽泉眼中重新燃起贪婪与疯狂。他望向越来越近、越来越巨大的黑莲虚影,感受着那澎湃浩瀚、令他神魂都为之颤栗的毁灭本源气息,心中的恐惧渐渐被狂喜取代。
“快了……快了……圣物的气息越来越强了!只要完成最后的献祭,打开通道……”
他强提精神,辨认着下方因能量潮汐和地动而变得面目全非的地形,最终,目光锁定在千机岭外围一处相对平缓、却已布满了无数巨大裂缝、从中不断涌出暗红气流的山谷——那里,正是万傀宗当年封印大阵的几处主要“阵眼”之一,也是如今封印最薄弱、能量泄露最严重的地方,黑莲虚影的根部,隐约就在那片区域的地下深处。
幽泉催动残存的魔焰,如同流星般坠向那片山谷。
山谷内,景象更加骇人。地面龟裂,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缝如同蜘蛛网般蔓延,裂缝深处红光隐现,不断喷吐出蕴含着毁灭能量的气流。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锈蚀混合的刺鼻气味,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毁灭意志。一些低阶的、未被完全毁灭能量侵蚀的金属残骸和傀儡碎片散落其间,此刻都在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在迎接某种存在的降临。
幽泉落地,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无视了周围环境的恶劣,快步走到山谷中央一处最大的裂缝边缘。裂缝宽达数丈,深不见底,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岩浆般在深处涌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雕刻着扭曲鬼面的令牌。这是焚魂谷长老级以上才能拥有的“祭魂令”,既是身份象征,也是举行某些邪恶仪式的媒介。
“以我之血,唤圣临尘;以魂为引,洞开天门……”幽泉口中念诵着古老而邪异的咒文,同时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祭魂令上。
祭魂令吸收了精血,顿时乌光大放,上面的鬼面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嘶吼。
幽泉眼神一狠,毫不犹豫地将祭魂令投入了身前的巨大裂缝之中!
令牌如同石子入水,没入暗红光芒之中,消失不见。
几息之后,裂缝深处,传来了更加清晰的“咚咚”搏动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暗红光芒剧烈翻腾,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渴望的意志,从地底深处传来,锁定了裂缝边缘的幽泉!
幽泉感受到那股意志,非但不惧,反而露出狂热而虔诚的神色,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只见他心口位置,赫然烙印着一个与祭魂令上类似的、更加复杂的鬼面图案,此刻正散发着幽幽黑光。
“伟大的毁灭圣灵啊!您卑微的仆从,焚魂谷幽泉,以魂为祭,以身为桥,祈求您降临一丝伟力,洞穿这腐朽的封印,让您的光辉,重现世间!”
他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怪、仿佛要掏心掏肺的手印,狠狠按在自己心口的鬼面烙印上!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幽泉竟然硬生生将自己的手掌,插入了自己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和地面。
但他脸上却毫无痛苦之色,只有一种病态的狂热与奉献的满足感。他手掌在胸腔内猛地一握,似乎抓住了什么,然后……狠狠向外一扯!
一团包裹在黑色魔焰之中、散发着幽泉本人浓郁生命与神魂气息的“心血魂晶”,被他硬生生从胸腔内掏了出来!这几乎是他大半条性命和修为的精华所在!
掏出此物,幽泉的气息瞬间衰败到了极点,面色灰败如死人,但他眼中光芒却亮得吓人。他颤抖着,将这颗燃烧着黑色魔焰、包裹着自己心血神魂的晶体,也投入了裂缝之中!
“圣灵……请……享用……”
做完这一切,幽泉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眼神却死死盯着裂缝,充满了期待。
那团心血魂晶没入暗红光芒,如同投入火炉的油脂。
“轰——!”
裂缝深处,暗红光芒猛地一滞,随即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出更加炽烈、更加狂暴的能量洪流!一股欢愉、贪婪、却又无比暴虐的意志,清晰地传递出来!
地底的搏动声,骤然加快!如同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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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整个千机岭区域,大地剧烈摇晃,无数裂缝进一步扩大!更多的金属残骸被吸入空中,融入那黑莲虚影之中,使其轮廓又清晰了几分!
而那朵巨大的黑莲虚影,其根部的位置,也就是幽泉所在山谷的正下方,地面猛然拱起、开裂!
在幽泉狂喜的目光中,一根通体暗红、仿佛由最纯粹的毁灭能量凝聚而成、表面布满了诡异金属与岩石纹理、粗达数丈的“莲根”,缓缓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
这莲根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诡异存在,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死寂与毁灭气息。它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就开始扭曲、崩裂,所有接触到它的物质,无论是岩石、金属还是空气,都迅速失去光泽,化为最基础的尘埃!
“圣物……圣物的一部分……出来了!”幽泉激动得热泪盈眶,挣扎着想要爬过去膜拜。
然而,那破土而出的莲根,似乎感应到了他这个“祭品”的存在,顶端微微转动,对准了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幽泉。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
“不……圣灵……我是您忠诚的仆从啊……”幽泉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惧,他感受到了那莲根中传来的,并非他期待的“恩赐”或“力量”,而是……纯粹的、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毁灭欲望!
他想逃,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一刻,莲根顶端,裂开一道细微的口子,一股暗红色的、粘稠如同血浆般的毁灭能量流激射而出,瞬间将幽泉包裹!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山谷,随即戛然而止。
暗红能量流缩回,莲根似乎“饱餐”了一顿,微微蠕动了一下,表面的光芒更加凝实,散发出的毁灭波动也更加恐怖。
而原地,幽泉已经彻底消失,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微弱魂力波动,证明他曾经在这里,将自己的一切,献祭给了这毁灭的造物。
莲根并未停下。它在“吞噬”了幽泉这个高品质的祭品后,似乎得到了某种“补充”或“定位”,开始缓缓蠕动,向着更深、更广阔的地底延伸、探索,所过之处,岩层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洞穿、侵蚀、同化。
它的目标,是那被层层封印的核心碎片本体!它要打通最后的通道,让本体……彻底降临!
而随着莲根的延伸与核心碎片的进一步苏醒,千机岭区域的异变,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暗红能量潮汐一波强过一波,黑莲虚影膨胀、旋转,释放出覆盖更广的精神冲击与毁灭辐射!荒原上,更多的妖兽被侵蚀、异变、疯狂,形成规模更大的兽潮,冲击着一切生灵聚集地!
甚至,一些靠近千机岭、原本就灵力稀薄的区域,生机开始被强行剥夺,草木枯萎,河流干涸,土地沙化,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灭世之劫的征兆,已不再仅仅是“征兆”。
逆劫谷,观星台。
林风猛地捂住了胸口,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枚温养着的“毁灭劫印”雏形,以及体内炼化的那缕毁灭能量,同时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与刺痛!仿佛被某种同源却更加强大亿万倍的存在,狠狠“拉扯”了一下!
与此同时,眉心混沌印记滚烫欲焚,传递出前所未有的强烈警告!
“那东西……在吞噬……在壮大……”林风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千机岭方向。虽然看不到具体景象,但他通过混沌灵根与毁灭劫印的微妙感应,以及对劫力波动的敏锐洞察,隐约“感知”到了那里发生的恐怖一幕——某个强大的生命与神魂被吞噬,成为了那灭世碎片挣脱封印的养料!
而莲根的出现与延伸,更是意味着,封印的崩溃,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盟主!您怎么了?”石坚等人看到林风忽然神色大变,连忙关切问道。
“来不及了……”林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不适与心头的寒意,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凝重,“遗迹深处的封印,正在被强行破坏!有东西……被放出来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他看向岳独行:“岳前辈,劳烦您立刻联络所有能联系到的护道会成员与荒原势力,将此地危机真相(隐去黑莲碎片核心信息)告知,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组织力量,向远离西北的内陆迁移!同时,尽可能收拢、救助沿途散修与凡人!”
“石坚、钱坤、孙巽!逆劫盟主力,立刻分为两队!一队由钱坤、孙巽带领,协助岳前辈,组织撤离与建立临时避难所,并沿途布置预警与迟滞阵法,延缓可能的毁灭能量扩散与兽潮冲击!”
“另一队,由石坚带领,赵乾辅佐,坐镇逆劫谷!开启所有储备资源,最大功率维持护山大阵,将此地作为最后的防线与撤退中转站!同时,接应万象楼的物资,并……尝试联系万象楼,告诉他们,他们要的‘毁灭之源’已经开始失控,问问他们背后的‘宗师’,有没有应对或重新封印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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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虽然对林风口中的“东西”和“失控”感到心惊肉跳,但见他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峻,知道事态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无人质疑,齐声领命:“是!”
“盟主,那你呢?”石坚急问。
林风望向西北,眼中混沌之色与决绝之意交织:“我必须去那里。”
“什么?!”众人大惊。
“不可!”岳独行断然道,“林小友,你虽神通惊人,但那里已成绝地!连焚魂谷的坛主都凶多吉少,你一人前去,无异于送死!”
“我必须去。”林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力量,与我所修功法有某种关联。或许……我是唯一有可能暂时阻止、或延缓它完全破封的人。即便不能,我也必须亲眼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以及……它破封的准确时间与方式,为我们争取更多的应对时间。”
他看向众人,露出一个略显疲惫却坚毅的笑容:“放心,我不会傻到去硬拼。我的命,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众人沉默。他们知道,林风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且,他说的或许有道理,在场众人,恐怕也只有他,有资格、有能力去窥探那绝地的真相。
“我跟你去!”钱坤、孙巽同时道。
“不行。”林风摇头,“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组织撤离,建立防线,保护更多的人。这比我去冒险,意义更大。”
他拍了拍钱坤和孙巽的肩膀:“逆劫盟,荒原,就拜托你们了。”
两人眼眶微红,咬牙重重点头。
“林小友……”岳独行深深看了林风一眼,“保重。荒原,需要你活着回来。”
“我会的。”林风点头,不再多言。
他最后望了一眼谷内忙碌而惶恐的人们,望了一眼这片他一手建立、尚未完全稳固的基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但下一刻,这些情绪便化为了更加坚定的决心。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暗红笼罩、毁灭肆虐的西北绝地。
身影,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与感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