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劫谷,混沌静室。
时间仿佛被压缩,每一刻都变得异常珍贵。距离望风坡之会已过去七日,林风将自己彻底封闭在静室之中,外界一切事务交由石坚、岳独行等人统筹,他只专注于两件事——参悟“九天镇魔台”阵图,以及进一步稳固、提升刚刚突破的元婴修为。
静室中央,悬浮着三块脸盆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天然形成无数繁复银色纹路的奇异石块,正是天机阁提供的核心阵盘——“镇魔石”。石块散发着一种古老、沉重、镇压一切的韵味,仅仅是靠近,便让人心神沉静,杂念不生。
林风盘坐于镇魔石前,双目微阖,神念却已完全沉浸在那枚记载着“九天镇魔台”残缺阵图的玉简之中。
这阵图之玄奥复杂,远超想象。它并非简单的平面阵法,而是一个立体、多层次、环环相扣的复合型上古禁制体系。阵图残缺了大半,许多关键连接与能量流转路径都已缺失,只保留了最核心的“镇压”、“转化”、“消磨”三个主要功能模块的基础架构,以及驱动它们所需的特殊能量回路——一种被称为“玄黄正气”的古老力量。
“玄黄正气……”林风眉头微蹙。这种力量属性中正平和,至大至刚,专克一切邪魔外道,与混沌劫力有些相似之处,但更偏向于“秩序”与“守护”。他体内的混沌劫力虽然包罗万象,但毕竟融合了毁灭劫意,性质上并非完全契合。
“天机阁将此阵图给我,料定我无法驱动真正的‘玄黄正气’……他们的指望,恐怕是我以混沌劫力模拟、转化,强行催动此阵。”林风心中了然。这无疑加大了难度和风险,混沌劫力模拟其他性质的力量,本就消耗更大,控制更难,更何况是驱动如此精妙复杂的上古大阵。
但他没有退路。
“混沌者,无极也,可化生万物……玄黄正气,亦是天地初开时清浊二气交融所生的一种‘秩序’显化。理论上,混沌劫力应可模拟……”林风心念急转,《万劫不灭经》总纲在心间流淌,结合阵图所述,开始推演。
他眉心混沌劫莲印记微微亮起,一缕灰蒙蒙中带着暗红光泽的混沌劫力自指尖溢出,小心翼翼地探向其中一块镇魔石。
劫力接触石块的刹那,石块表面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沉重的排斥力传来,仿佛在抗拒这“不纯”的力量。
林风不急不躁,神念附着于劫力之上,仔细感知着那银色纹路中蕴含的“玄黄正气”的波动频率与规则韵律。同时,混沌元婴在他丹田内缓缓睁眼,双手掐诀,一股更加精纯、更加贴近“混沌无极”本源的灰蒙气息散发出来,融入外放的劫力之中。
他尝试着调整劫力的频率、性质,使其无限趋近于感知到的“玄黄正气”。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微操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调整最精密的仪器。失败了一次又一次,镇魔石时而光芒大放,时而黯淡排斥。
时间在不断的尝试与失败中流逝。静室内,只有劫力与镇魔石接触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风心神消耗巨大,几乎要放弃这次尝试时——
“嗡……”
那块镇魔石表面的银色纹路,忽然稳定地亮起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的光芒!不再排斥!林风操控的那一缕经过无数次调整、已变得中正平和、带着淡淡守护与镇压意境的“伪·玄黄正气”,终于成功“骗过”了镇魔石,与其建立了初步的连接!
“成功了!”林风精神一振,疲惫一扫而空。
虽然这只是模拟出来的一丝力量,且极不稳定,消耗更是正常玄黄正气的数倍,但这证明了他的思路可行!混沌劫力,果然有演化万般力量本质的潜力!
他不敢松懈,立刻以这一缕成功的“伪玄黄正气”为引,按照阵图所示的基础回路,尝试在三块镇魔石之间构建最初的能量通道。
这是一个更加复杂的过程,需要同时精准操控三股模拟力量,在虚空中勾勒出无形的阵纹。林风全神贯注,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又是数个时辰过去。
当最后一笔无形的阵纹在三块镇魔石之间勾勒完成,并稳固下来的刹那——
“轰!”
三块镇魔石同时一震,表面的淡金色光芒连接成片,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光阵!光阵中央,一股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镇压”之力弥漫开来,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九天镇魔台”最基础的核心三角阵基,成了!
林风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只是最简陋的雏形,距离完整的镇魔台威力相差十万八千里,但这第一步,他迈出去了!
他立刻吞服丹药,调息恢复。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继续参悟阵图中关于如何将这核心阵基与更多辅助材料结合,扩大阵法范围与威力的部分。
外界,局势也在急剧变化。
在岳独行、石坚等人的强力组织下,三道以“断脉”、“禁绝”、“净化”为核心的隔离带防线,已初步构建起了骨架。虽然粗糙,覆盖范围也有限,但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魔域莲根向东南方向的蔓延速度,为更后方的迁移争取了宝贵时间。
迁移人口已超过十万,逆劫谷外围俨然成了一座巨大的难民营。资源消耗如流水,幸得天机阁通过贾富贵暗中调配了一批物资,加上荒原各势力的倾力支持,暂时还能维持。
魔域方向,黑莲虚影愈发凝实,已隐隐能看到花瓣的轮廓。莲根蔓延的速度虽被隔离带稍稍延缓,但其覆盖范围仍在稳步扩大,最近的一条主根,距离第一道隔离带已不足五十里!毁灭能量潮汐的强度也在持续增加,第一道隔离带上的阵法已开始出现不稳迹象。
根据天机阁通过天机令传来的最新情报,焚魂谷似乎并未因幽泉之死而放弃,反而从更远的分坛调集了力量,正在黑岩城另一侧暗中集结,意图不明。而“巡天使”在黑岩城附近的活动也频繁起来,似乎与天机阁的干预有关。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七日后,林风再次出关。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稳,眼中神光内敛,却隐隐多了一种掌控规则的威严。七日苦修与参悟,他对“九天镇魔台”阵图的理解更深,已能在三块镇魔石的基础上,初步构建出一个覆盖十丈范围的简化版“镇魔领域”,虽然威力远不能与完整版相比,但已具备了一定的镇压与转化毁灭能量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通过模拟“玄黄正气”驱动镇魔石,他对混沌劫力的掌控与演化能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混沌元婴眉心的劫莲印记,也越发清晰凝实。
“不能再等了。”林风召集所有核心成员。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魔域扩张加速,第一道隔离带最多还能支撑三天。”岳独行沉声道,“焚魂谷残部在黑岩城西侧‘鬼哭林’聚集,人数不详,但至少有两名金丹后期气息。巡天使似乎在监视他们,暂时未有动作。”
“万象楼……或者说天机阁,通过贾富贵又送来一批物资,主要是加固阵法的材料和一批‘玄阳雷’,专门克制阴邪毁灭能量。”石坚汇报,“但他们也暗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黑莲碎片的本体意识正在快速苏醒,一旦其完全挣脱封印表层,威力将暴增,届时隔离带将形同虚设。”
林风默默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做出了决定。
“三天后,我将携带‘九天镇魔台’核心,进入魔域。”
语惊四座!
“盟主!不可!”
“太危险了!”
“那是绝地啊!”
众人纷纷劝阻,连岳独行都皱紧了眉头。
林风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平静道:“我知道危险。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隔离带只能延缓,无法阻止。等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唯有主动出击,深入魔域核心附近,以镇魔台之力,干扰、削弱黑莲碎片的力量,甚至尝试反向汲取其部分毁灭本源,才能为我们争取到真正布置更强大封印,或者寻找其他解决方案的时间。”
他看向众人:“我不在时,荒原一切事务,由岳前辈与石坚共同决断。钱坤、孙巽,你们负责防御与机动。赵乾,统筹所有资源与后勤。器十三、符九,继续研究克制毁灭能量的方法与器械。”
“盟主……”石坚声音哽咽。
“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林风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北,“天机阁的预言也好,我自身的际遇也罢,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便没有退缩的理由。”
他转身,对众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放心,我不会轻易赴死。我有混沌元婴,有镇魔台残阵,更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荒原还需要我,你们也需要我。”
众人默然,知道再劝无用。这位年轻的盟主,一旦决定,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盟主,我等……静候佳音,愿誓死守住此地,等您归来!”钱坤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坚定。
“愿誓死守住此地,等盟主归来!”众人齐声低吼,眼中含泪,却燃着不屈的火焰。
林风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仿佛要将每一张面孔记在心里。
“保重。”
留下两个字,他转身,大步离开了议事厅。
没有隆重的送别,没有悲壮的仪式。
三日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林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逆劫谷,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再次孤身一人,义无反顾地,投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暗红魔域。
这一次,他不仅带着决死之心,更带着一丝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希望之火。
混沌元婴在他丹田内睁开了双眼,眉心劫莲印记,与怀中三块镇魔石,同时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以身化劫,镇魔平灾。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