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天幕缓缓退散,露出荒原昏黄却久违的天空。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糊、血腥与毁灭能量的残留气息,刺鼻而沉重。大地满目疮痍,曾经的黑岩城核心区域,已沦为一片巨大的废墟,残垣断壁,尸骸枕藉,唯有少数几处建筑在阵法残骸的庇护下,侥幸留存。
中央广场的石台已然崩塌大半,林风的身体被埋在一片碎石之中,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若非胸口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他的脸色灰败,皮肤上布满了被毁灭能量侵蚀后的焦黑纹路与细密裂口,眉心那道混沌劫莲印记已彻底黯淡,几乎消失不见。
石坚、钱坤、孙巽等人不顾自身伤势,疯狂地扒开碎石,小心翼翼地将林风抬出。他的身体轻得吓人,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经脉寸断,丹田灵海一片死寂,混沌元婴的感应也已彻底消失。
“盟主!盟主!”钱坤声音嘶哑,颤抖着手将几粒最珍贵的保命丹药送入林风口中,又试图将自身微弱的灵力渡入,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玄机子在严嵩的搀扶下,踉跄走来。他比之前苍老了何止十岁,气息衰败,但眼神却依旧锐利。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林风腕脉上,又以神念仔细探查其体内状况,脸色越来越凝重,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林盟主他……元婴消散,道基崩毁,经脉尽断,神魂亦遭受重创,陷入最深沉的寂灭之中。”玄机子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痛惜,“他能撑到现在还未彻底断绝生机,已是……奇迹。若非他那枚奇异的劫印最后似乎护住了他一丝本源心脉,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元婴消散,道基崩毁……对于一个修士而言,这几乎等于废了。更何况还有几乎致命的神魂之伤。即便能侥幸保住性命,恐怕也将沦为废人,甚至……永远无法苏醒。
“不……不会的!盟主他一定能挺过来!他创造了那么多奇迹,这次也一定可以!”孙巽眼眶通红,嘶声吼道,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岳独行沉默地站在一旁,独臂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着林风那年轻却已布满风霜与死气的脸庞,心中涌起难言的悲怆与敬意。这个年轻人,以弱冠之龄,肩扛荒原存亡之重担,于绝境中开辟生路,最终几乎以自身道消身殒为代价,硬生生拼掉了那灭世碎片……此等功绩,此等魄力,此等牺牲,足以让任何荒原修士铭记万世!
“玄机长老,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石坚声音干涩,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玄机子沉默良久,缓缓道:“寻常手段,已无力回天。他的伤,触及大道本源,非药石可医。或许……唯有‘天机阁’总部的‘养魂池’与‘造化源气’,配合阁主亲自出手,方有一线渺茫生机,修复其神魂,重铸其道基。但即便如此,能否醒来,醒来后能否恢复,皆是未知之数。”
天机阁总部?养魂池?造化源气?阁主亲自出手?
这些词汇,对石坚等人而言,遥远如神话。他们连天机阁分舵都需仰望,遑论总部与阁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逆劫盟,倾尽所有,也要求得!”石坚咬牙,斩钉截铁道。
“倾尽所有?”玄机子苦笑摇头,“那些东西,非世俗资源可以换取。不过……”他看向昏迷的林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林盟主于荒原有救世之功,于我天机阁此次‘应劫’之举,亦有不可替代之贡献。老朽……会以自身全部功勋与信誉作保,向阁主陈情,恳请阁主破例施救。但能否成功,何时能成,老朽无法保证。”
这已是玄机子所能做的极限。
“多谢长老!”石坚等人深深一拜。他们知道,这已是天大的恩情。
“先处理眼前之事吧。”玄机子摆摆手,望向四周的废墟与幸存者,神色沉重,“黑莲碎片虽崩,魔域暂退,但荒原已元气大伤,毁灭能量残留遍地,妖兽异变未消,更有焚魂谷等宵小可能趁火打劫。我等……尚不能松懈。”
接下来的数日,幸存下来的人们,在悲痛与疲惫中,开始了艰难的灾后重建与清理。
统计伤亡,救治伤员,收敛遗体,加固临时防线,清理废墟中残存的毁灭能量与危险……每一件事都沉重无比。初步统计,黑岩城一战,参战修士死伤超过七成,凡人伤亡更是难以计数。逆劫盟核心成员折损近半,青岚宗、黑水寨、铁剑门等势力也是损失惨重。整个荒原的高端战力,几乎被打残。
但,希望的火种并未熄灭。
林风最后时刻逆转战局、击碎黑莲核心的事迹,如同最炽热的火炬,在幸存者口中流传。他那句“为我荒原——争命!”的怒吼,更是激励着每一个劫后余生的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在废墟与鲜血中悄然滋生。
岳独行、石坚、玄机子等人,暂时组成了联合议事会,处理各项事务。他们以残存的逆劫谷和黑岩城为核心,收拢流散人员,建立新的临时聚居点,分发有限的食物与药品,并组织人手,开始有步骤地清理、净化被毁灭能量污染的土地。
魔域虽然退去,但其造成的破坏是持续的。许多区域土地失去生机,河流污染,妖兽因吸收毁灭能量而异变得更加狂暴。荒原的未来,依旧布满荆棘。
五日后,天机阁总部传来回讯。
阁主亲自批复,同意开启“养魂池”,并以一道“造化源气”为引,尝试救治林风。但要求即刻将林风送至天机阁总部“天机城”,且救治过程漫长,结果难料。同时,天机阁将派遣一支专门的“净劫使”队伍前来荒原,协助处理毁灭能量残留与后续隐患。
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林盟主有救了!”消息传开,幸存者们无不欢欣鼓舞。林风已是荒原的精神象征,他的生死,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又过了三日,天机阁总部的飞舟抵达黑岩城废墟。那是一艘通体银白、流线优美、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灵力波动的巨大飞舟,舟身镌刻着繁复的星辰与卦象图案,正是天机阁的标志。
玄机子亲自将依旧昏迷不醒、被安置在特制温养玉棺中的林风,送上飞舟。随行的,还有器十三与符九——他们是林风最亲近的部下,也是对其功法与身体状况最了解的人,将被允许陪同前往天机阁,以便随时配合救治。
“石坚,岳道友,荒原……就拜托你们了。”玄机子临行前,对前来送行的石坚、岳独行等人郑重嘱托,“林盟主拼死争来的生机,需要你们来守护、来延续。重建秩序,恢复生机,警惕外敌……路还很长。”
“长老放心!我等必不负盟主所托,不负荒原苍生之望!”石坚等人肃然应诺,眼中含着泪光,更有坚定的决心。
飞舟缓缓升空,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天际。
石坚等人久久凝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
“盟主,一定要……醒来啊。”钱坤低声呢喃。
“他会醒来的。”岳独行拍了拍他的肩膀,独臂指向脚下这片残破却依旧挺立的大地,“因为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还在等着他。”
众人转身,望向身后忙碌的幸存者们,望向那片正在缓慢清理、逐渐显现出些许生机的焦土。
夕阳的余晖,将废墟染上一层悲壮的金红。
劫难虽过,余烬未冷。
但,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
薪火,已然传递。
新的篇章,将在废墟之上,由活着的人,亲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