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城,养魂谷。
又过了半月时光。林风在养魂池旁静养,每日浸泡在温润的玉液之中,接受着天机阁最顶级的资源滋养与药尘子的精心调理。新生的混沌劫丹日益稳固,灰红色的混沌劫力在经脉中潺潺流淌,虽远不及曾经元婴期的浩瀚,却更加精纯、凝练,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新生气象。
他的肉身伤势已基本痊愈,表面的焦黑与裂痕尽数消失,皮肤甚至比之前更加莹润,隐有宝光。只是内里依旧虚弱,修为也仅仅恢复到相当于筑基中期的水平。更重要的是,神魂虽已苏醒,但那场惨烈大战与寂灭重生带来的冲击,以及力量尽失的巨大落差,让他时常陷入一种深沉的静默之中。
器十三与符九每日都来探望,讲述着荒原最新的情况,也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他的感受。他们能感觉到,盟主似乎有些不同了。眼神依旧深邃,却少了几分曾经的锐气与果决,多了几分如古井般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与疲惫。
这一日,天衍子再次来到养魂谷。
“林盟主,恢复得如何?”天衍子依旧是那副麻衣素袍的打扮,语气温和。
“多谢阁主关怀,已无大碍,只是修为尚需时日恢复。”林风起身行礼,动作还有些微的迟滞。
天衍子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石凳上落座,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修为之事,急不得。你道基重塑,根基之厚,远超从前,假以时日,重归元婴乃至更高,并非难事。然,老夫今日前来,并非只为探病。”
林风心中微动,静待下文。
“林盟主可知,那黑莲碎片虽崩,却并未彻底湮灭?”天衍子缓缓道。
林风眼神一凝,点了点头:“晚辈最后时刻,感应到最大的几块碎片遁入了魔域深处。”
“不错。”天衍子神色略显凝重,“那核心碎片受你一击,本源受创,意志混乱,崩散逃逸。但其‘灭世’本质未变,只是暂时陷入了沉寂与自我修复之中。根据天机推演与‘净劫使’在荒原的探查,那些碎片残骸,依旧散布在魔域深处及周边,不断散发着残余的毁灭能量,侵蚀着地脉与生灵。若不加以清理、净化或重新封印,假以时日,其很可能再度凝聚,或催生出新的、不可测的灾变。”
林风沉默。他亲身感受过那碎片的恐怖,自然明白其危害。荒原的灾难,只是暂时告一段落,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天机阁已派遣‘净劫使’队伍入驻荒原,联合石坚、岳独行等人,开始清理外围的毁灭能量残留,并尝试封印几处较大的碎片聚集点。但这治标不治本。”天衍子看向林风,“彻底解决黑莲碎片之患,或许需要找到其源头,或寻得能真正克制、净化其本源的方法。而这……”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或许与林盟主你所修之道,有所关联。”
林风明白天衍子的意思。他的混沌劫力与毁灭劫印,对黑莲碎片的力量有着特殊的克制与转化能力,这在此前的战斗中已得到验证。他是目前已知的,唯一可能深入接触、甚至影响黑莲碎片本源而不被立刻同化的人。
“阁主需要我做什么?”林风直接问道。
“并非需要,而是选择。”天衍子摇头,“林盟主,你如今道基初成,前路漫漫。是留在天机阁,潜心修炼,以阁中资源与传承,尽快恢复甚至超越昔日修为,探索更高的大道?还是……重返荒原,那里有你的基业,你的同伴,也有未尽的职责与潜藏的危机,道路必然更加艰难,甚至可能再次面临生死考验。”
他目光澄澈,仿佛能看透人心:“天机阁可为你提供庇护与资源,亦可尊重你的选择。荒原重建,百废待兴,外有强敌环伺(焚魂谷等),内有隐忧未除(黑莲残片),确需一位能凝聚人心、有足够威望与能力的领导者。而你,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这也意味着,你将再次背负起沉重的责任,与可能到来的风险。”
这是一个关乎未来道路的重大抉择。
留在天机阁,安全,资源优厚,可专心问道,前途光明。
返回荒原,艰难,危机四伏,责任重大,但那里有他一手建立的基业,有生死与共的同伴,有他誓死守护过的土地与生灵。
林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抬起头,看向天衍子,眼神中的平静被一种更加深沉坚定的光芒取代:“晚辈的根在荒原,道在荒原。同伴在等待,职责未卸,隐患未除。岂能因一时安逸,而忘来时之路,负肩上之责?”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多谢阁主美意与救命之恩。待修为稍复,晚辈便欲请辞,重返荒原。”
天衍子似乎早就料到他的选择,眼中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丝赞赏:“重情重义,不忘根本,勇于担当。此乃真豪杰,真道者。既如此,老夫便不再多劝。”
他取出一枚样式更加古朴、表面流淌着淡淡星辉的令牌,递给林风:“此乃‘天机客卿令’,持此令,可调动天机阁在荒原及周边三域的部分情报网络与资源,在必要时,亦可向各地分舵求援。算是我天机阁,对林盟主与荒原的一点心意。”
接着,又取出一个玉瓶和一枚玉简:“瓶中乃‘九转蕴灵丹’,对稳固根基、加速灵力恢复有奇效。玉简中,记载了一些关于混沌、劫力之道的上古残缺记载,以及天机阁对黑莲碎片的一些研究心得,或许对你未来的道路有所助益。”
林风郑重接过,深深一揖:“阁主厚赠,晚辈铭感五内。荒原之事,必不负所托。”
“去吧。养好身体,稳固境界。荒原的未来,在你手中。”天衍子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养魂谷的氤氲灵气之中。
又过了十日,林风自觉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修为仅至筑基后期,但混沌劫丹稳固,混沌劫力运转自如,已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境,在经历了生死寂灭与重生后,已然磨砺得更加坚韧通透。
他向药尘子、铁寒山等人辞行,带着器十三、符九,以及天机阁为他准备的一些必要物资,登上了返回荒原的飞舟。
飞舟穿云破雾,驶离了那宛若仙境的天空之城。
器十三与符九站在林风身后,看着盟主略显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劫后重逢的喜悦,有对未来的担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跟随一位真正领袖踏上征途的豪情。
“盟主,我们……终于要回家了。”符九低声道。
林风望着飞舟下方飞速掠过的、逐渐变得荒凉与焦黄的大地,那是灾劫过后的荒原景象。他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更远的西北方向,那里,暗红的余晖似乎仍未完全散去。
“是啊,回家了。”他轻声回应,眼中却并无太多归乡的轻松,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深邃,“但有些账,有些事,还没有完。”
飞舟划破长空,向着那片满目疮痍却又孕育着新生希望的土地,疾驰而去。
新的挑战,新的道路,已在脚下展开。
混沌初凝,劫印归源。
荒原之主,再度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