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扭曲的银灰色乱流尚未平息,林风与老砍头的身影已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砾,在光怪陆离的黑曜石林中亡命飞窜。身后,裴烈那含怒而发的青色剑光撕裂层层阻隔,紧追不舍,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附骨之疽。更远处,狩灵者那鬼魅般的灰影在扭曲的石柱间若隐若现,如同耐心的猎犬,等待着猎物力竭或分神的刹那。
“他娘的!这群王八蛋咬得真紧!”老砍头一边狂奔,一边喘着粗气骂道,他后背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是被裴烈剑气余波扫中所致,鲜血已将皮袍浸透。若非他体魄强横,经验丰富,及时避开了要害,刚才那一剑就能将他劈成两半。
林风情况稍好,但左肩的剧痛和体内翻腾的气血,无不昭示着方才与金丹后期修士硬撼的代价。混沌领域虽能大幅削弱攻击,但硬抗的冲击力依旧需要肉身承受。更麻烦的是心神消耗,操控蜕变后的力量对抗强敌,比预想的更加吃力。
“不能直线逃!这鬼石林是他们主场!”林风低喝,眼中混沌之色急闪,劫丹感知开到最大,努力在混乱的“夜魇场”和身后追兵的气息锁定中,寻找着一线生机。
他记得老砍头之前说过,这黑曜石林在某些节点,会因为地质结构和阴风流向,形成天然的、短暂存在的“蚀灵风眼”或“空间褶皱”,极其危险,但也可能成为摆脱追踪的契机。
“往左!三十丈外石柱有空洞回音,地下可能有缝隙!”林风猛地改变方向,如同灵猿般扑向左侧一根底部有巨大裂隙的、倾斜的石柱。老砍头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裴烈见状,冷哼一声,速度再增三分,手中长剑嗡鸣,又是一道凝练的青色剑气隔空斩来,威力虽不及近身搏杀,但胜在迅疾,旨在迟滞二人。
林风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混杂着几缕细微的归墟之力,如同薄纱般向后撒出。没有硬接,那灰蒙蒙的气息触及剑气,便自行溃散、湮灭,却也成功将剑气阻了一阻,让其轨迹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偏斜,轰然斩在旁边的石柱上,碎石崩飞。
而林风与老砍头,已然钻入了那石柱底部的裂隙。裂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阴暗潮湿,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方。
“追!”裴烈没有丝毫犹豫,剑光一敛,也化作一道青影追入裂隙。他自信实力碾压,纵然地形不利,也要将这两只老鼠揪出来。另外两名圣地金丹(一中期,一初期)紧随其后。狩灵者的身影则在裂隙外微微一顿,幽绿目光闪烁,并未立刻进入,似乎在权衡,也似乎……在等待什么。
裂隙之内,并非直通地底,而是如同迷宫般曲折向下延伸。通道时宽时窄,到处是湿滑的岩壁和渗出的、带着刺骨寒意与微弱腐蚀性的地水。更麻烦的是,这里的“夜魇场”干扰似乎更强,神识探出不过数丈便模糊不清,方向感彻底丧失。
林风与老砍头只能凭借林风那玄妙的混沌感知和对气流的直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身后,裴烈三人的气息如同跗骨之俎,虽然也被环境影响,速度减缓,但依旧牢牢锁定着他们,并且越来越近。
“这样下去不行!”老砍头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散发着土黄色微光的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左侧一个极其狭窄的、被钟乳石半遮掩的岔道口,“走这边!我感应到那边有强烈的风压变化,可能通往更大的地下空间或者……风口!”
生死关头,只能赌一把!
两人强行挤入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岔道。岔道内壁布满了尖锐的晶簇和滑腻的苔藓,爬行极为艰难。身后,裴烈的剑光已经迫近,轰击在岔道入口处,激起大片的碎石和烟尘。
“快!”林风催促,他自己殿后,再次凝聚出一小片混沌领域护住身后,抵挡着不断溅射进来的碎石和剑气余波。
艰难地爬行了约莫十几丈,前方突然豁然开朗,同时一股强劲、冰寒、带着尖锐呼啸的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从前方黑暗深处汹涌而来!
果然是风口!而且不是普通的风,是混杂了浓郁地煞和阴灵气息的蚀灵罡风!其猛烈与侵蚀程度,远超外界戈壁的阴风数倍!
“小心!”林风低喝,全力撑开混沌领域,将两人护住。饶是如此,那罡风撞在领域之上,依旧发出嗤嗤的声响,领域光芒剧烈摇曳,消耗急剧增加。
后方,裴烈三人也追至岔道出口,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罡风所阻。那名金丹初期的修士猝不及防,护体灵光被罡风一吹,顿时黯淡数分,脸色一白,显然吃了点小亏。
“哼,雕虫小技,以为凭这点阴风就能挡住本座?”裴烈眼神冰冷,周身青色灵光暴涨,形成一层凝实的护罩,硬顶着罡风,一步步向前逼来。他修为深厚,这罡风虽烈,短时间内还奈何不了他。
但林风要的,就是这短暂的阻隔和混乱的环境!
他目光急扫,混沌劫丹疯狂感应着风口深处的能量流向。这罡风并非凭空产生,必然有源头,而且如此猛烈,源头处的地脉结构很可能极不稳定,甚至……
“跟我来!”林风忽然低喝,不再沿着风口边缘试图寻找出路,反而迎着罡风最猛烈、能量最混乱的核心区域,一头扎了进去!
老砍头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林风决断的信任(或者说是绝境中的别无选择),也一咬牙,紧随其后。
“找死!”裴烈见状,以为两人慌不择路,冷笑一声,也顶着罡风追入。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越是深入风口核心,罡风不仅越发猛烈,其中混杂的能量也越发狂暴驳杂,除了地煞阴灵,更隐隐有某种……空间撕裂的细微波动!四周的岩壁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光影,仿佛随时会破碎开来。
“不好!这里是‘蚀灵风眼’与地脉断层交汇处,空间极不稳定!”那名金丹中期的圣地修士惊声道。
话音未落,前方林风猛地停下,他身周的混沌领域骤然收缩到极致,所有光芒内敛,甚至连自身气息都仿佛与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融为一体。他双手虚抱于胸前,左手掌心向上,托起一团温润内敛的淡金色光芒(莲藕本源模拟的镇封之意),右手掌心向下,压着一团不断扭曲、试图挣脱的灰黑色气流(归墟之力)。
“他要干什么?!”裴烈心中警兆狂鸣。
只见林风眼神决绝,猛地将双手向中间一合!
淡金与灰黑,两种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在他强行引导下,于这空间极不稳定的风口核心,悍然对撞、挤压、融合!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闷响!
紧接着,以林风双手为中心,一个仅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不断旋转、内部混沌与毁灭交织的微型混沌归墟漩涡,凭空显现!
这漩涡出现的瞬间,周围狂暴的蚀灵罡风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疯狂地向其涌去,被吞噬、搅碎、湮灭!连带着周围本就脆弱不稳的空间结构,也开始剧烈震荡,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在虚空中浮现、蔓延!
“疯子!你竟然……”裴烈骇然失色,他认不出那漩涡的具体名堂,但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和毁灭意志,让他这位金丹后期修士都感到头皮发麻!对方这是要同归于尽,引爆空间?!
他想后退,但身后是紧跟着的两名同门,且周围空间已经开始大面积扭曲,退路已断!
而林风,在漩涡成型的刹那,脸色已苍白如纸,七窍同时渗出细微的血丝,身体摇晃,显然已到了极限。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老砍头低吼:“跳下去!左边,三丈外,空间裂缝最密集处,赌一把!”
他所指的方向,正是漩涡引力与空间震荡交织最剧烈、也是空间结构最薄弱、裂缝最密集的区域!那里,可能是绝地,也可能……是通往未知之处的短暂通道!
老砍头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是唯一生机。他狂吼一声,全身筋肉虬结,土黄色灵光爆发,如同蛮牛般朝着那片破碎的空间,纵身一跃!
林风也在同时,强行散去了对那微型混沌归墟漩涡的绝大部分控制,只保留一丝引导,将其推向裴烈三人的方向,同时借力向后飞退,紧跟着老砍头,投向那片光影破碎、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裂缝区域!
“不——!”裴烈惊怒咆哮,剑气、法器、护身灵光瞬间全部激发,试图抵挡那缓缓飘来、却散发着致命气息的混沌漩涡,以及周围不断崩裂的空间。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空间破碎的尖啸、罡风被吞噬的呜咽,还有圣地修士的怒吼与惨叫,在身后瞬间混成一团,恐怖的灵力风暴和空间乱流彻底淹没了那片区域。
而林风与老砍头,则在投入空间裂缝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撕扯与眩晕感传来,仿佛身体和灵魂都要被扯碎。他们死死护住要害,将最后的力量用于防御,随即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被无尽的黑暗与混乱所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岁月。
林风被刺骨的冰冷和浓重的土腥气激醒。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一片冰冷潮湿的、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头顶是天然形成的岩层,有微弱的水珠滴落。周围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岩壁某些发光苔藓和矿物发出的微光。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空气虽然阴冷,却相对稳定,没有那要命的蚀灵罡风和空间乱流。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浑身无处不痛,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混沌劫丹黯淡无光,旋转近乎停滞。过度消耗和空间乱流的撕扯,让他受了极重的内伤。
他转头寻找,很快在数丈外发现了老砍头。老砍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身上伤势更加恐怖,深可见骨的伤口多达数处,脸色灰败,显然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们……赌赢了?从葬风戈壁那必杀之局中,逃出来了?
林风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忽然,他身体猛地一僵。
一种极其细微、却仿佛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带着冰冷窥视感的不适,悄然浮现。不是伤口疼痛,不是环境威胁,而是……某种外来的标记或者追踪印记!
他立刻内视己身,同时神识仔细扫过身体每一寸。很快,他在自己后颈皮肤之下,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几乎与血肉融为一体、只有米粒大小、散发着极淡灰黑色气息的诡异符文!
这符文的结构,与他见过的任何流派的符文都不同,充满了扭曲、混乱、窥探的意味。
是狩灵者!
在他们跳入空间裂缝、意识昏迷的瞬间,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竟然不知用何种手段,在他身上留下了追踪印记!
林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逃出生天,却带上了更致命的“尾巴”。
他挣扎着爬起来,先走到老砍头身边,检查其伤势,喂他服下自己仅存的几粒保命丹药,又撕下衣袍为他简单包扎止血。然后,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一边竭力运转《万劫不灭经》汲取此地稀薄的灵气,一边看着昏迷的老砍头,又感知着后颈那冰冷的印记。
前路依旧迷茫,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还活着,并且……拿到了关于圣地阵眼的关键信息。
必须尽快恢复,处理掉这该死的印记,然后……去那个地方看看。
他望向溶洞深处未知的黑暗,眼神疲惫,却重新燃起了微弱却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