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刚过,秦府内院膳厅。
菜肴已撤去大半,只馀几碟清口小菜和一壶温热的灵茶。
秦陆搁下筷子,接过夫人李淑娥递来的温湿棉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
李淑娥坐在一旁,眉眼温婉,见丈夫用完膳,便欲起身吩咐侍女收拾。
恰在此时,老管家秦福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淅道:
“老爷,夫人,林风和大少爷已在偏厅候着了。”
秦陆动作未停,将棉巾放回侍女捧着的托盘,目光转向李淑娥,温言道:
“夫人,我与万林他们有些事要商议,你先去歇息吧。”
李淑娥心领神会,知道丈夫与长子,还有那位身份特殊的少年所谈之事,多半涉及隐秘。
她温顺地点点头,起身带着侍女们悄然退出了膳厅
秦陆起身,踱步至偏厅。
林风与秦万林早已肃立等侯。
林风还是那身干净的青布劲装,身姿挺直如松,以往黝黑的皮肤此刻也白淅了少许,变成了古铜色。
秦万林则身着月白长衫,温文尔雅,眉宇间多了几分炼气修士的从容,见父亲进来,立刻躬身行礼:
“父亲。”
“秦公。”林风也跟着抱拳见礼。
秦陆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坐。”
两人依言在两侧的圈椅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都落在秦陆身上,等待吩咐。
秦陆开门见山:“今日叫你们来,有两件事。”
他顿了顿,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声音沉稳继续道:
“这第一件,是关于慈云寺后山那处残脉支流……”
此言一出,林风呼吸微微一窒,手指在膝盖上悄然收紧。
那处残脉虽微弱残破,却是他过去数月修炼的关键倚仗,也正是有了这处残脉,才让他的境界可以快速稳固下来,并且不断提升。
不知秦公突然提起这事,是有何安排……
秦陆将林风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继续道:
“从今日起,你们二人轮流前往那处修炼。具体时日,你们自行商议妥当,确保互不干扰。万林初入炼气,根基需稳;林风你亦在巩固修为,皆不可懈迨。”
厅内一时寂静。
林风低垂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绪翻腾。
独占灵脉的日子……终究是到头了。
他深知那地方是秦公发现的,并非他林风私有,可骤然要与他人分享,一股本能的失落和微妙的竞争感,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钻了出来。
一旁秦万林十分敏锐,顿时感受到林风的沉默,心中了然。
他看向父亲,神色平静:“是,父亲。孩儿定会与林风兄弟商议妥当,不姑负灵脉机缘。”
他特意用了“兄弟”二字,既是拉近距离,也是表明态度。
此事并非争夺,而是共享。
秦陆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林风,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安抚:
“此乃权宜之计,并不长久。”
“我已打算,待时机成熟,便亲自去一趟青石坊。届时,会重金聘请一位精通阵法的阵法师前来。只要在那残脉节点处布下阵法,便能最大程度收拢逸散的灵气,使其效用倍增。到那时,莫说你们二人,便是再多几人一同修炼,亦无不可。”
林风猛地抬起头,眼中惊喜的光芒一闪而逝。
若真能布阵成功,不必再轮换……这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秦万林则是默默点头,心中对父亲的手腕和资源,更添一分敬畏。
两人神态各异。
秦陆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点破,转而道:
“这第二件事……”
他手腕一翻,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样东西,放在身旁的小几上。
两支簇新的【兔毫笔】,两沓厚实的【黄麻符纸】,两瓶颜色驳杂的【杂砂】。
还有两张裁剪整齐的纸,上面用墨笔工整描绘着繁复玄奥的符文。
“这是画符的基本家伙事。”
秦陆点了点桌上物件,随即拿起那张绘着符文的纸:“这上面画的,名为【清洁符】,乃是一阶下品符录里最基础、也最容易入门的一种。”
“清洁符?”
秦万林和林风都露出好奇之色,目光聚焦在那张符录图样上。
“修仙问道,财侣法地,缺一不可。”
秦陆的声音变得严肃。
“其中财之一字,尤为关键。丹药、法器、灵石……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我秦家初踏仙途,根基尚浅,开源节流,自力更生,势在必行。”
他看着两个年轻人,语重心长:
“修真界中,身具一技之长,方能立足。炼丹、炼器、阵法、驭兽……皆是安身立命之本。然而这些技艺,或需天赋异禀,或需名师传承,或需大量资源堆砌,非我等如今可轻易企及。”
“而符录一道……”
秦陆拿起那张【清洁符】图样:
“门坎相对较低。一张符纸,些许灵墨,一支符笔,便可动手尝试。若能成功画出合格的符录,哪怕是最低阶的【清洁符】、【微光符】,在坊市之中,也能换取灵石。”
秦万林和林风都听懂了,这是要让他们学习一门能赚灵石的“手艺”。
“此道入门虽易,精深却难。能否画成,画出的符效力几何,全看个人的天赋、悟性,还有下的苦功。”
秦陆说着,将符纸、朱砂、符笔连同那张【清洁符】图样,分别推向秦万林和林风面前。
“这些东西,你们且拿去。修炼之馀,可自行尝试临摹这图样,试着以自身灵力引导朱砂,灌注于符纸之上。不必心急,也莫强求立刻成功。先细细体会其中灵力流转的微妙。待有所感悟,再尝试完整绘制。”
秦万林眼中闪铄着思索的光芒,伸出双手,郑重地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接过:
“是父亲,孩儿定当用心尝试,不负父亲期望。”
林风同样躬敬地双手接过:“秦公放心,林风也一定会认真学。”
符录能换灵石!
这对出身贫寒、深知资源珍贵的他来说,是一条无比现实的出路。
“恩。”
秦陆看着两人收好东西,挥了挥手,“去吧,修炼不可松懈,画符之事,量力而行,重在体悟。”
“是。”
秦万林和林风齐声应道,起身行礼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厅。
厅内,秦陆端起已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通过窗格,望向远方,深邃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