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界兽的咆哮,如同宣告末日的丧钟,让整个万象净土从内部争论与外部悲愤中惊醒,瞬间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那并非生物意义上的吼叫,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宣告,一种对“存在”本身的贪婪食欲的宣泄!仅仅是其苏醒时散发的余波,就让遥远星域的星辰光芒为之黯淡,让脆弱的空间结构发出呻吟。虚空中,本应稳定的引力常数开始波动,量子涨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抚平,仿佛一切“无序”都要被强制纳入“无”的终结。
万象归源大阵自主激发到极致,璀璨的光网覆盖净土疆域,亿万生灵的心念之力汇聚,形成了一层坚实的光辉壁垒。但这层在过去抵御了监督者、掠食者和深渊侵蚀的壁垒,此刻在噬界兽那无形的饥饿目光注视下,竟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光网每一次波动,都仿佛在与某种不可名状的“虚无”对抗,发出阵阵悲鸣般的震颤。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地下避难所或强化掩体!重复,这不是演习!”
“各战斗单位就位!所有浮空堡垒、星辰战舰启动相位阵列!能量炉最大功率输出,准备超载运转!”
“启动所有后备防御符文!所有灵脉节点进入战时供能模式!快!”
各级指挥官声嘶力竭地下达着命令,净土内部一片繁忙,却忙而不乱。经历了之前的血战以及清风持续的讲道熏陶,大多数生灵虽然内心充满了对那未知巨兽的恐惧,但依旧能坚守岗位,履行自己的职责。母亲们抱着孩子奔向避难所,工匠们将最后一道加固符文刻入墙壁,修士们将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注入大阵节点。
玄云子、凤歌、岳昆仑、星萤等高层齐聚起源遗迹外围平台,面色凝重地望着中央星图。代表噬界兽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正在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超越常规物理速度的方式,朝着净土方向“蠕动”而来。它所经过的星图区域,正被一片代表“已吞噬”的绝对黑色所覆盖——三颗资源星、两个无人哨站、一片绵延数光年的星云,已从星图上彻底消失,连曾经存在的记录都在迅速模糊。
“根据能量层级和空间扰动推算,这东西……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加起来还要可怕!”岳昆仑声音干涩,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它不仅吞噬物质,连‘存在记录’都在被抹除。被它吞噬的区域,仿佛从未在宇宙中存在过。”
“它的目标是吞噬‘存在’本身,我们的阵法、我们的攻击,甚至我们的信念,在它面前,都可能变成……食物。”星萤脸色苍白,作为灵能者,她对这种层面的恶意感知更为清晰。她闭目感知,额间渗出冷汗:“我能‘听到’它的饥饿……那不是生物的情绪,而是法则层面的‘空洞’,它要填满自己,用一切‘有’来填补‘无’。”
玄云子沉默片刻,白须在无形的能量乱流中飘动。他看向遗迹深处,沉声问道:“道主有何指示?”
话音未落,清风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平台之上。他的脸色同样凝重,根源道瞳中流转着混沌与秩序交织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那片蔓延的黑暗。在他眼中,那黑暗并非纯粹的“无”,而是由无数细密的、逆向旋转的法则螺纹构成,每一个螺纹都在疯狂撕扯、吞咽着周围的一切“存在信息”。
“噬界兽,并非生物,而是宇宙‘熵增’法则催生出的某种……现象,或者说天灾。”他缓缓开口,道出了这恐怖存在的本质,声音在平台上回荡,传入每一个焦急等待的高层耳中,“它没有智慧,只有本能——吞噬一切,归于热寂终点的本能。时序神殿,不过是利用了某种禁忌的时空共振,将其从宇宙的‘终末倒影’中引渡出来,导向了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常规的攻击,对其效果甚微,甚至可能被其吞噬,转化为它自身的力量。我们的能量轰击会被它‘消化’,物理冲击会被它‘吸收’,即便是精神攻击,也会坠入那永恒的虚无之中。阵法防御,也终有被其磨穿、吞噬的一刻——它吞噬的不仅是能量,更是阵法结构所代表的‘秩序存在’本身。”
众人心沉谷底。连道主都如此说,难道净土真的在劫难逃?岳昆仑的指节捏得发白,凤歌周身隐隐有凤凰真火不受控制地溢出,星萤几乎站立不稳。
“但,并非没有一线生机。”清风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信念,“噬界兽吞噬‘存在’,但其本身,也受制于某种更深层的宇宙规则。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以‘吞噬存在’为存在方式的存在。它并非无敌。”
“我们的机会在于……根源。”
他解释道,噬界兽代表着极致的“熵增”与“归墟”,是走向热寂的终极体现。而万象之道的根源,包容混沌与秩序,代表着“存在”的无限可能与演化。两者在本质上是相克的——正如“有”与“无”的永恒对抗。
“我需要时间,近距离观察它,找到其力量运行的‘节点’或者说‘悖论点’。”清风看向众人,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那可能是它吞噬循环中的某个薄弱环节,也可能是维持其现象存在的某个‘奇点’。在我回来之前,净土……就交给你们了。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说完,他不等众人回应,身形化作一道细微的、几乎融入虚空的根源流光,仿佛一道逆流而上的游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遗迹平台,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逆流而去!
“道主!”星萤惊呼,伸手欲拦,却只抓住一缕消散的道韵。
玄云子深吸一口气,苍老的眼中爆发出锐利如剑的光芒。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整个指挥网络:“诸位,听到了吗?道主将净土托付于我等!纵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也绝不能让这孽畜,踏足我净土疆域一步!我们的身后,是亿万同胞,是我们誓死守护的家园!”
“死战!”凤歌长鸣,凤凰真火冲天而起,化作守护天幕的一部分。
“死战!”岳昆仑剑指长空,凛冽剑意汇入大阵。
“死战!”星萤强行压下灵能感知带来的恐惧,将全部精神力注入灵能协调网络。
整个净土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星辰核心的能量、地脉灵气的潮汐、众生虔诚的心念、修士苦修的法力、科技造物的聚变之力——全部如同百川归海,注入万象归源大阵。星辰为基,众生心念为源,一道前所未有的、凝实如琉璃般的心光壁垒,在净土外围缓缓成型。壁垒之上,隐约浮现出净土山川河岳的虚影,浮现出众生劳作繁衍的景象,浮现出文明传承不息的画卷——这是“存在”的宣言,是生命对虚无最坚定的抗争意志!
而此刻,清风已然穿越了漫长的虚空距离,来到了那片吞噬黑暗的边缘。
近距离感受,更加令人窒息。那并非简单的黑暗,而是一种存在的真空!光线、能量、物质,甚至空间和时间的概念,在这里都变得模糊、扭曲,最终被那中心的“饥饿”源头所吞噬。清风看到,一块漂流至此的小行星残骸,在触及黑暗边缘的瞬间,并未爆炸或崩解,而是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般,从“存在”的层面上被一点点擦除——先是颜色,然后是形状,最后是它曾经存在过的所有信息痕迹。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彻底“无”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的道心。若非他已触及根源,道心近乎不灭,此刻恐怕已道心崩溃,自我存在概念开始瓦解。
他强行稳住心神,默运《万象根源经》,周身浮现出淡淡的混沌光晕,勉强抵御着“存在抹除”效应的侵蚀。根源道瞳运转到极致,瞳孔深处仿佛有宇宙生灭的景象流转。他不再去看那令人绝望的吞噬景象,而是去“看”那黑暗本身运行的“脉络”,去解析那“归墟”力量流动的轨迹,寻找着那理论上应该存在的、维持其吞噬状态的“核心悖论点”。
在他的“视野”中,噬界兽的黑暗呈现出极其复杂的结构——无数细小的“吞噬涡流”如同毛细血管般遍布黑暗区域,将所有“存在信息”抽取、输送向深处某个不可见的“终点”。这些涡流遵循着某种诡异的、逆向的熵增法则,越是“有序”的存在,被分解吞噬的速度越快。而在这无数涡流的尽头,似乎有一个“奇点”,那里是“无”的源头,也是吞噬力量的最终汇聚处。
“就在那里……”清风心中凛然。那个“奇点”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仿佛多看一会儿,自己的存在概念都会被吸入其中。但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在无数吞噬涡流的交错节点上,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细微的“湍流”——那是吞噬不同性质“存在”时产生的瞬间不协调。这些“湍流”或许就是突破口。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死亡探险。他必须在净土壁垒被攻破之前,找到噬界兽的真正弱点,并找到利用之法!
而在净土方向,那片庞大的、蠕动的黑暗,已然逼近了那层璀璨如琉璃、铭刻着众生心念的心光壁垒。黑暗的边缘与光明壁垒接触的瞬间,并未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消融”——光明在黑暗面前无声地黯淡、稀薄,仿佛冰块置于炽热的铁板。壁垒上浮现的众生虚影开始模糊,文明的画卷出现龟裂的痕迹。
呜嗷——!!!
恐怖的咆哮再次响起,这一次并非宣告,而是进食前的兴奋嘶鸣!噬界兽那无形的“口器”——黑暗中心那个连清风都无法直视的“奇点”——仿佛嗅到了前所未有的、浓郁而坚韧的“美味”,带着碾碎一切的饥渴,狠狠地……“咬”在了心光壁垒之上!
轰!!!!!!!!!
无法形容的撞击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每一个存在的灵魂!整个净土疆域剧烈震荡,无数星辰明灭不定,仿佛风中的烛火。布置在边疆的三十六颗阵眼星辰中,有七颗表面同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吐血昏迷,即便是岳昆仑、凤歌这等强者,也感觉神魂剧震,气血翻腾。
心光壁垒光芒狂闪,亿万生灵齐声闷哼,但……挡住了!
这汇聚了净土一切的力量与信念的壁垒,第一次,正面扛住了噬界兽的吞噬冲击!壁垒虽然剧烈波动,虚影明灭,但终究没有破碎,依然顽强地横亘在黑暗与家园之间。
净土各地爆发出短暂的欢呼,但指挥中心的众人却毫无喜色。
星萤脸色惨白地报告:“壁垒能量损耗……百分之十七!仅一次冲击!而且,噬界兽的‘吞噬适应性’在增强,它在分析、消化我们的防御结构!下一次冲击,损耗会更大!”
玄云子看着星图上那片紧贴壁垒、不断蠕动扩张的黑暗,沉声下令:“所有后备能源,即刻接续!启动‘薪火传承’协议,将文明火种信息备份至深层亚空间。前线所有单位,准备轮替,绝不能让壁垒出现能量真空!”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噬界兽那无尽的、源自法则本身的饥饿,才刚刚被这丰盛的“存在盛宴”真正勾起。
净土的存亡,系于清风能否在壁垒破碎前找到破局之法,系于这层由亿万人心念铸就的光辉之墙,能在那永恒的、贪婪的饥饿面前,支撑多久……
而此刻,远在黑暗边缘的清风,眼中终于闪过一抹明悟的光芒。他找到了——那万千吞噬涡流中,一道极其隐晦的、周期性的“湍流脉动”。那是吞噬“有序信息”与“无序混沌”时产生的瞬间不协调,是“归墟”法则自身的一个微渺“破绽”。
时间,不多了。他能感觉到,净土方向的壁垒正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他必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