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离的思绪却愈发清淅。
将几个选项逐一剖析后,官府这条路,似乎成了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官府……大干王朝虽然日益衰弱,对地方控制力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掌握的信息渠道、典籍卷宗,绝非武馆帮派可比。”
“尤其是关于邪祟、诡异乃至更广阔天地的记载,官府定然是最全面的。”
而且,添加官府有一个无形的好处。
那就是多了一层能够明目张胆的皮。
扯着朝廷的虎皮,不管做什么,都方便很多。
“只是,该如何添加?又该谋求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陆离沉吟,直接去衙门应聘当个普通衙役?
以他现在的实力,那肯定是够的。
即便是官府,也同样需要武者来支撑。
大干王朝,本就是以文治国,以武安。
故而大乾律法早有言明,武者若想添加朝廷,只需家世清白,无监犯科即可。
因此添加府衙,反而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习武之人很少添加府衙,却是另有原因。
一来添加府衙,容易被杂事所累,无法专注于武道之上。
二来则是所面临的危险会大上许多,虽然蒙特内哥罗县只是个小地方,可有邪祟存在的世界,却也不乏有怪事频发。
别的不说,就花灯会明目张胆索要灯油钱,府衙却不闻不问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三来便是钱少,毕竟是朝廷机构,再怎样也不可能如私人那般,洒下大把银钱,来招募看家护院的武者。
再加之武者一旦进入养血境界,对资源的渴求更是大大增加。
府衙给出的那么一点微薄俸银,根本就入不敷出。
那么会选择添加府衙的武者,便是少之又少。
只是对于陆离而言,添加府衙却是当前的一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他也不是冲着那点俸银去的。
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总比那点微不足道的银子更加重要。
翌日,天刚蒙蒙亮。
陆离便起身,稍作洗漱,便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县衙,而是先去了南市,找了家早点摊子,要了碗馄饨,一边吃,一边看似随意地听着周围食客的闲聊,同时观察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
市井流言中,除了家长里短,偶尔也会夹杂着一些某地又闹了邪乎事,谁家半夜听到怪声之类的传闻。
只是大多模糊不清,真假难辨。
吃完早点,陆离起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县衙方向走去。
蒙特内哥罗县衙位于城东,青砖高墙,门口立着石狮,虽显陈旧,却自有一股威严。
此时时辰尚早,衙门口已有三三两两的衙役值守或进出。
陆离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在对面街角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默默观察。
他注意到。
除了寻常衙役,偶尔也有一些身着便服,但腰佩制式腰牌,步履沉稳、眼神精悍之人出入。
这些人身上隐隐有气血波动,显然都是练出劲的武者,看样子在衙门的地位似乎比普通衙役要高一些。
“看来,这县衙之内,确有专门的武者力量。”
陆离心中暗道。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陆离见一个看似头目、穿着皂隶服的中年汉子从衙门里出来,站在门口与手下交代些什么。
交代完事情,他挥挥手打发走手下,便腆着肚子,迈着四方步,朝街市走来。
凡他走过之处,行人无不畏惧,纷纷避让。
见状,陆离微微一愣。
在县衙当差能有这么大的威慑力?
随后,便只见那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一个卖饼的摊子前。
摊主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见那人过来,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又畏惧的笑容,连忙拿起两个新鲜出炉的饼子,躬敬地递上去:“陈爷,您尝尝,刚刚烤好的。”
那人看也不看摊主,鼻子里嗯了一声,随手接过饼,直接咬了一大口。
一边嚼,一边含糊道:“这几天生意不错啊?”
摊主当即腰弯得更低了,连声道:“托您的福,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恩,知道托我的福就好。”
那人斜睨着他,慢悠悠地道,“这地面上的平安,可都是弟兄们辛苦维持的,不容易啊。”
“是是是,差爷们辛苦了。”
摊主连忙从怀里摸索出几个铜板,想要塞过去。
可那人却用手一挡,目光扫过摊子上的饼,摇了摇头。
“这倒不必了,你多卖点饼,下回给你涨两成的辛苦费,好好努力。”
言罢,看也不看摊主那煞白的脸色,转身又走向下一个摊子。
陆离默默看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县衙之人的行径怎么和帮派之人如出一辙?
而接下来的一幕,则让陆离的眉头更加锁紧。
很快那人便走到一个卖菜的老农摊前。
老农着年岁不小,也是贫苦人家,衣衫褴缕,满脸沟壑,正蹲在地上,守着面前的摊子。
见那人走到跟前,老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颤巍巍地站起来。
“老头,谁允许你来这的,交管理费了吗?”
那人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摊子,语气轻篾。
“差……差爷,小老儿家贫,就指望这点菜换点盐米……”
“没钱?好大胆子,没钱你也敢在这摆摊?”
说着,他抬起脚,作势要将老农的摊子踢翻。
“住手!”
一声清冷的低喝响起,并非来自陆离,而是来自旁边一个卖绣品的年轻妇人。
那妇人大约二十出头,容貌清秀,脸上带着几分怯懦,她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喊出这一声。
那人动作一顿,扭过头,看到那妇人,眼睛顿时一亮。
“哟,原来是张娘子啊,怎么,你想替这老家伙出头?”
张娘子被那人邪恶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强自镇定道:“陈大人,这位老伯年纪大了,生活不易,您何必为难他……”
“不为难他?”
被称为陈大人的男人嘿嘿笑着,凑近几步,好象要贴到张娘子身上。
“张娘子心肠真好。不过嘛,这街面上的规矩不能坏。要不……你替他交了这管理费?或者……陪哥哥我喝杯茶,聊聊人生,这费用嘛,自然就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