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坑里,独眼龙“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挣扎着把脸从黄泥汤里拔了出来。
他吐出一口混着泥水的唾沫,满脸的横肉都在颤斗,看向江龙的眼神,象是见了鬼。
江龙蹲在坑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你们这儿,谁说了算?”
“神……神仙老爷饶命!”独眼龙连滚带爬地想往外跑,可泥坑太滑,他扑腾了半天,又滑了回去。
剩下那几个山贼,握着刀的手抖得象筛糠,连人带狼,一步步往后退。
“我问你话呢。”江龙的声音很平静。
独眼龙身子一僵,哭丧着脸喊道:“是……是黑风寨!我们都是黑风寨的外围,给寨子里的爷们儿跑腿的!”
“黑风寨?”江龙掏了掏耳朵,“听着象个搞批发的地方。”
“不不不,是山贼窝!”独眼龙赶紧解释,“我们就是……就是在这收点过路费,帮寨子里的爷们儿换点酒钱,真不是什么大人物!”
江龙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了,知道了,一群外包的。”他摆摆手,一脸的索然无味,“没意思。”
他转身看向那个抱着他腿不放的老头。
“老人家,你刚才说,让我救救你们黑风坳?”
老头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神仙老爷,您发发慈悲吧!我们村子……快活不下去了!”
江龙眉头一挑,来了点兴趣。
“带路,我过去看看。”
他一指那个还在泥坑里扑腾的独眼龙,“你,还有你们几个,一起。”
独眼龙和他的手下们如蒙大赦,又吓得魂不附体,赶紧从泥坑里爬出来,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
五菱宏光还陷在坑里,江龙也懒得管,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往山坳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个破败的小村落出现在眼前。
与其说是村落,不如说是一堆用黄泥和石头胡乱堆砌起来的土坯房,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脚下。
村口,几个衣衫褴缕、面黄肌瘦的村民,正围着一口干涸的枯井,脸上写满了绝望。
看见老头带着一群陌生人回来,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麻木。
“神仙老爷,就是这儿。”老头指着那口枯井,声音哽咽,“这是我们全村几十口人唯一的水源,可它……已经半个月没出过一滴水了。”
江龙走到井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井底龟裂,连一丝水汽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向那几个山贼。
“你们黑风寨,就看着他们这么渴死?”
独眼龙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神仙老爷,这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也就是收点粮食,寨子里的爷们儿可不管这些。”
江龙没再理他,转头对身后的张紫月说了句。
“紫月,去车上卸货。”
张紫月点点头,转身就走。
阿狸抱着平板,凑到江龙身边,低声问:“姐夫,你真要管这闲事啊?这地方连个4g信号都没有,纯属无效投入。”
江龙笑了笑,双手插兜。
“你懂什么,这叫玄庭对口扶贫项目,是企业社会责任感的体现。”
村民们和那群山贼,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这破车都陷泥里了,还卸什么货?
不到五分钟,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张紫月一个人,扛着一个巨大的银白色金属箱子,面不改色地走了过来。
那箱子比她人还高,充满了科幻感,与这片荒凉的土地格格不入。
“砰!”
张紫月将箱子重重地放在枯井旁边,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江龙走过去,在箱子侧面的一个触控板上按了几下。
“咔嚓……咔嚓……”
金属箱子迅速变形展开,变成了一台造型奇特的自动化钻井设备,一根闪铄着寒光的合金钻头,缓缓伸出。
“来,都让让,别溅一身泥。”江龙对着围观的众人挥了挥手。
他走到操作台前,戴上一副墨镜,按下了激活按钮。
“嗡——”
钻井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合金钻头高速旋转起来,带起一阵狂风。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根钻头,势如破竹地扎进了干涸的井底。
坚硬的岩层,在合金钻头面前,脆弱得就象豆腐。
“轰隆隆……”
整个地面都在轻微震动,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山坳。
不到十分钟。
“噗——”
随着一声闷响,一股浑浊的泥浆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股清澈见底的泉水,象是被压抑了千百年,猛地从井口喷涌而出,足有半米多高。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清甜湿润的气息。
所有人都看呆了。
村民们愣了三秒,然后象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江龙和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机器,疯狂地磕头。
“神迹!是神迹啊!”
“井神老爷显灵了!”
那个带路的老头,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扑到井边,用手捧起一捧清泉,贪婪地喝了一大口。
“水……是甜的!是甜的!”
江-龙摘下墨镜,摆了摆手。
“淡定,常规操作。”他对着那群磕头的村民说,“都起来,这叫科技改变生活。以后用水,记得节约。”
他转头看向阿狸。
“好了,扶贫的第一步,解决温饱问题,已经完成。”
“接下来,是第二步。”
阿狸眼睛一亮:“姐夫,是什么?”
“信息扶贫。”
江龙打了个响指。
村子中央,平地之上,一根几十迈克尔的银白色金属巨塔,节节攀升,拔地而起,直插云宵。
塔顶,一个碟形的设备展开,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能量波纹,瞬间复盖了整个山坳。
阿狸平板上的信号图标,瞬间从“无服务”变成了满格的“5g”。
江龙又让张紫月从车里搬来一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台崭新的智能机,都是市面上最廉价的山寨机。
“来来来,人人有份,玄庭扶贫专供机,不要钱。”
江龙拿起一台手机,走到那个还在喝水的老头面前,手柄手地教他。
“你看,老人家,手指头这么一划,就解锁了。”
“点这个红色的图标,看见没?这里面有看不完的戏法,比你们村头唱戏的好看一百倍。”
他点开一个短视频app。
屏幕上,一个穿着清凉的女主播,正在背景音乐《我姓石》的伴奏下,卖力地扭动着身体。
老头和凑过来的一群村民,眼睛都看直了。
“这……这仙女,怎么被关在这么个小盒子里了?”
江龙给每人发了一台手机,整个村子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剩下各种魔性的短视频音乐此起彼伏。
独眼龙和他那几个手下,也分到了一台。
他正抱着手机,对着屏幕里一个直播带货卖菜刀的主播,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
距离黑风坳几十公里外的黑风寨主峰。
一座阴森的大殿内,黑风寨三当家,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山装中年人,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前。
祭坛上,摆放着各种骷髅法器,气氛诡异。
“吉时已到!”一个黑袍祭司高声喊道。
三当家点了点头,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把泛着血光的鬼头刀,准备宰杀祭坛上绑着的一只黑毛公鸡。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刀。
大殿两侧的扩音法器,也适时地响起一阵低沉、肃穆的祭祀音乐,用来增强仪式的神圣感。
就在鬼头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滋啦——”
扩音法器里的音乐,突然变成了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扩音法器里炸响。
“我姓石,无论大事小事,都由我来定夺。我姓石……”
三当家手一抖,鬼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大殿的人,全都懵了。
祭祀音乐呢?说好的《安魂咒》呢?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三当家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对着大殿之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是谁!是谁在用邪法乱我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