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龙那被扩音法器放大了百倍的声音，象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瑶池圣地群山间激起层层回音。
“……有没有兴趣聊一聊啊——！”
“聊一聊啊——！”
“一聊啊——！”
听潮崖上，刚交完过路费的蓝衣女修一行人，身体齐齐一僵。
她们回头，看着那个站在崖边，手持一个巨大铁皮喇叭，姿态嚣张的男人，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师姐，他……他这是在叫卖吗？”一个年轻弟子小声问，语气里充满了迷茫。
蓝衣女修的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她刚想冲过去让这个满嘴胡言的家伙闭嘴，远处云雾缭?的瑶池主山门，却传来“嘎吱”一声沉重的响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显然，山门内的人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商业洽谈”给惊动了。
蓝衣女修脸色一变，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低喝一声。
“走！”
她带着一众师妹，快步朝着山门方向走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江龙放下大喇叭，随手扔给旁边的熊二。
“熊队长，喇叭收好，咱们的宣传物料，不能乱丢。”
“是，老板！”熊二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大喇叭抱在怀里。
江龙戴上墨镜，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悠悠地吹了吹里面的枸杞红枣。
他带着阿狸和张紫月，不紧不慢地跟在瑶池弟子后面，象极了前来视察工作的退休老干部。
穿过云雾缭绕的山门，一股清新的灵气扑面而来。
只见仙鹤在云间飞舞，灵鹿在林间奔跑，远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一切都充满了古朴而又超然的仙家气派。
一名身穿华贵宫装，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风韵犹存的女修正站在门口。
她脸上挂着一种程式化的温和笑容，正是瑶池圣地的接待长老，荣长老。
荣长老的目光扫过江龙一行人，当看到他们身上那土黄色的工作马甲和身后那辆还在微微冒着烟的破铁车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轻篾。
但她掩饰得很好，依旧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几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她对着蓝衣女修微微点头，示意她退下，然后将目光转向江龙。
“贫道乃瑶池接待长老，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大张旗鼓前来，所为何事？”
江龙呷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茶，这才慢悠悠地回答。
“玄庭集团，江龙。”
他指了指身后的大桥和收费站。
“来扶贫的。”
荣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江顾问说笑了。”
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
“我瑶池虽偏居一隅，却也算是一方仙境。既然来了，不妨随贫道四处走走，也好让江顾问看看，我们这方水土，还不需要‘扶’。”
“行啊，带路吧。”江龙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
他冲着身后的熊二招了招手。
“熊队长，拿好小本本，跟上。咱们甲方……啊不，合作方提了要求，我们要认真听取，做好会议纪要。”
“明白，老板！”熊二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支炭笔，神情严肃。
一行人就这么在荣长老的带领下，踏上了瑶池圣地的主路。
荣长老一边走，一边带着自豪的语气介绍。
“江顾问请看，这便是我瑶池的镇山石碑，乃是万年前开派祖师亲手所书，上面‘瑶池仙境’四个字，蕴含无上道韵。”
她期待着看到对方脸上露出震撼或敬畏的表情。
然而，江龙只是摘下墨镜，凑近了那块古朴的石碑，端详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啧。”
他咂了咂嘴，一脸的嫌弃。
“太素了。”
“什么？”荣长老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龙指着石碑。
“你看这黑不溜秋的，连个灯都没有。晚上游客来了，乌漆嘛黑的，想跟石碑合个影，脸都照不清楚，怎么发朋友圈眩耀？”
他回头对熊二说。
“记一下，用户体验极差，差评。”
熊二奋笔疾书：“石碑……太黑……差评。”
江龙继续说道：“这四个字旁边，最起码得加一圈rgb的呼吸灯带，再往下，刻个二维码，游客一扫，直接弹出咱们瑶池圣地的历史介绍和语音导览，这才叫沉浸式体验。”
荣长老的嘴角开始微微抽搐。
呼吸灯？二维码？那是什么鬼东西？
她强忍着不快，深吸一口气，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荷花池。
“江顾问再看，此乃我瑶池闻名的‘静心莲池’，池中莲花皆是千年灵种，其散发的清气，有助修士静心凝神，感悟大道。”
这静心莲池，是瑶池的骄傲，不知多少来访的大能修士都对其赞不绝口。
江龙眯着眼看了看，又摇了摇头。
“哎，不行不行。”
他一脸痛心疾首。
“你们看这池子，整天烟雾缭绕的，湿气也太重了。年轻人还好，这要是来了年纪大的游客，天天在这儿待着，不得落下个老寒腿、风湿病啊？”
“还有这荷花，就这么让它开着，太浪费了。”
江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么好的原材料，怎么就不知道搞搞深度开发呢？池边上开个‘瑶池特色荷叶饭’加工厂，再弄个甜品站，卖卖‘圣女亲制莲子羹’，这不都是创收项目吗？”
熊二的小本本上写得更快了：“莲池……湿气重……浪费……建议卖饭。”
荣长老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她修炼了八百年的静心功夫，在这一刻，有了崩盘的迹象。
“放肆！”
她终于忍不住了，一声低喝，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此乃我瑶池清修圣地，一草一木皆合道法自然，岂容你用那满身铜臭来沾污！”
江龙完全没被她的气势吓到，反而慢悠悠地又喝了口茶，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老人家，话不能这么说。道法自然，跟挣钱发财，它不冲突嘛。”
他冲着旁边的阿狸打了个手势。
阿狸心领神会，小手在平板上一划。
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瞬间在荣长老面前展开。
光幕之上，出现了一副活灵活现的动态三维效果图。
曾经古朴的瑶池山门，被改造成了带有巨大led屏幕和自动检票闸机的未来感入口。
静心莲池上空，架起了一座晶莹剔透的玻璃践道，游客可以行走其上，脚下就是盛开的莲花。
远处的主峰之上，赫然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餐厅，餐厅外墙是全景落地玻璃，闪铄着迷人的光彩。
光幕下方，还有一行醒目的标题。。
荣长老看着这副让她眼花缭乱的“效果图”，整个人都傻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宗门圣地，而是在看某个凡人世界里最奢靡浮华的销金窟。
“这……这……成何体统！简直是邪魔外道！”她指着光幕，气得浑身发抖。
江龙还没开口，阿狸那毫无感情的电辅音响了起来。
“荣长老，请不要情绪激动。我们是讲科学，重数据的现代化企业。”
她的小手在平板上又点了一下，光幕上的效果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数据增长曲线图，那条红色的曲线，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向上飙升。
“根据‘天河’超级计算机的初步测算，如果瑶池圣地采纳此套升级改造方案，预计年游客接待量可从目前的两千人次，提升至两百万人次。”
“游客人均消费贡献点，可从目前的五十点，提升至八百点。”
“刨除运营成本、员工薪资及纳税，预计贵宝地的年度净利润，将增长三百二十七倍，约合一亿六千万上品灵石。”
“一……一亿……”
荣长老听到这个数字，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她后面那句“六千万”，根本就没听进去。
她看着那张图表上，代表着利润的红色曲线，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古朴到甚至有些简陋的亭台楼阁。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来反驳。
可喉咙里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八百年来的信仰，她引以为傲的“道法自然”，在那个天文数字般的“净利润”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就在荣长老的道心即将当场崩碎之际。
“当——”
一声悠扬、清越的钟声，从瑶池圣地最深处的山峰之巅传来，传遍了整个山脉。
钟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让所有听到的人，心神都为之一清。
原本还处于震惊和迷茫中的瑶池弟子们，听到这声钟响，脸上瞬间露出了无比崇敬和狂热的表情。
“是圣钟！圣钟响了！”
“天呐，是圣女！圣女今天出关！”
江龙镜片下的眼睛微微一眯，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轻轻吹了吹保温杯口的热气。
“哦？动静搞这么大。”
“看来，是头牌要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