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某处曾被能量风暴肆虐、如今正在缓慢恢复生机的沿海高地。灰色的岩石，绿色的苔藓，顽强探头的野花，以及永远笼罩在空气中的、带着咸味与泥土芬芳的潮湿雾气。
一座由古老石屋改建而成的临时工作站里，气氛有些凝滞。
“见鬼！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难搞多了！”他嘟囔着，试图将一根导线连接到金属棒特定的凹槽上，指尖迸发出的细小金色电火花却总是“调皮”地跳开，要么就是把旁边的零件烫出一个小黑点。“嘿，老伙计，听话点行不行？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对着那根金属棒——他那柄曾经威风凛凛的雷神之锤的残骸，如今只剩下一个勉强能看出锤形的核心部件——抱怨道。
这柄“战锤”如今模样凄惨，表面布满了灼烧和撞击的痕迹，边缘甚至有些融化后又凝固的迹象，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却多了一种历经劫难的古朴与沉重。它的威力也大不如前，无法再召唤狂暴的雷暴，只能引导出相对温和、更易控制的电流。
“如果你的‘老伙计’有意识，它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大概是离你远点，避免被二次摧毁。”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它只是在适应新版本！”亚历克斯头也不抬地反驳，努力跟那根不听话的导线搏斗，“就像我一样！嘿，你看，这次我保证不会再把安格斯长老的苔藓样本烤焦大概吧。”
他的话音还没落，指尖一个没控制好，一道稍强的电火花“噼啪”一声窜出，精准地打翻了旁边桌子上放着的一个小玻璃皿，里面几颗看起来干瘪瘪的种子滚了出来，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亚历克斯：“”
黛安娜：“”
“亚历克斯！！！” 门外传来一声带着浓重苏格兰口音的、气急败坏的咆哮。一个穿着沾满泥点长袍、胡子几乎拖到肚脐眼的老者——德鲁伊安格斯·麦克莱恩——冲了进来，心痛地看着那几颗冒烟的种子，“这是我好不容易从末日废墟里抢救回来的、最后几颗苏格兰原生蓝蓟花种子！你你你你这个行走的灾难！你的雷霆是用来净化世界的，不是用来给我的希望之火‘撒孜然’的！”
亚历克斯尴尬地挠了挠他那一头乱毛：“抱歉，安格斯长老，失误，纯属失误！我赔！等我修好这锤子呃，这‘多功能能量引导棒’，我去帮你找更好的！”
“更好的？你去哪儿找？你去冥河边上给我挖吗？”安格斯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他转向黛安娜，“阿尔忒弥斯之女，你就不能管管他？让他离我的宝贝实验室和种子库远点？”
黛安娜面无表情地瞥了亚历克斯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我试过把他绑在悬崖边吹一夜海风，第二天他发现自己的雷电能给手机快速充电后，更兴奋了。
亚历克斯小声辩解：“那是个重大发现！我们可以考虑建立公共充电站”
安格斯翻了个白眼，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心肌梗塞的样子，念念叨叨地收拾着他的种子残骸出去了：“自然之灵在上，我当初为什么要同意收留这个这个人形自走短路器”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
亚历克斯泄气地放下手里的“锤子棒”，叹了口气。失去大部分力量，身体重伤初愈，连曾经如臂指使的雷霆都变得难以精细控制，这种落差感偶尔还是会啃噬他的心。尤其是在黛安娜面前——这个他曾经拼命追求、试图用力量证明自己配得上的女人，现在却见证着他的笨拙和无力。
“我是不是挺没用的现在？”他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不确定，声音低沉。
黛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被德鲁伊和当地志愿者们努力修复的土地。一些人正在用简陋的工具挖掘沟渠，引导积水；另一些人则在安格斯的指导下，将特殊的植物种子播撒在净化过的土壤里。其中也有觉醒者，能力或许只是加速植物生长一点点，或者能与昆虫简单沟通，大家都在尽自己所能。
“力量的形式有很多种，莽撞的雷霆未必比得上精准的播种。”她看着窗外，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刻薄，“至少，你现在不会想着用雷神之锤去给田里松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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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克斯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刚醒来时，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用”，差点一锤子把安格斯精心规划的药圃炸成焦土的糗事，不由得老脸一红。
“那是个意外”他嘟囔道。
“你活着的每一天，对海伦娜曾经的计划而言，都是个‘意外’。”黛安娜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你选择了站在这里，而不是躺在‘新奥林匹斯’的废墟里，这就够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亚历克斯却能听出里面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曾经只会对他射出冰冷箭矢的绿色眼眸，此刻虽然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却也不再充满敌意。
气氛有点微妙的凝滞。
“咳咳，”亚历克斯试图打破沉默，找回一点熟悉的节奏，“那看在我这么努力适应新生活、还差点为你呃，为自然议会‘献身’的份上，晚上能邀请你共进晚餐吗？我搞到了一点不错的呃，压缩饼干？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去打猎？我可以用我这‘新锤子’帮你电晕兔子，保证外焦里嫩！”
黛安娜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拿起靠在墙边的银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的‘电晕’大概率会让兔子直接碳化。而且，我狩猎是为了维持生态平衡，获取必要食物，不是为了给你提供黑暗料理的实验材料。”
她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修复西边那片被酸雨污染的林地，需要挖掘一条引水渠。安格斯说那里的岩石层很硬。你的‘锤子’，如果只能用来电鱼和烤种子，就太浪费了。”
说完，她径直离开了。
亚历克斯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消化着她的话。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开山破石！这我在行啊！虽然威力小了，但用来敲石头总没问题吧！”
他兴奋地抓起那根“锤子棒”，也顾不上修了，兴冲冲地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安格斯长老！西边那个水渠工程我承包了！让你看看什么叫‘精准爆破’！保证不影响旁边的珍稀苔藓！”
远处隐隐传来安格斯惊恐的喊声：“你别过来！离我的水渠和苔藓远点！阿尔忒弥斯之女！快拦住那个莽夫！”
黛安娜站在稍远一处高地上，看着那个咋咋呼呼、拖着伤腿却跑得飞快的金色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当她目光扫过那片需要开凿的坚硬岩层时，却并没有出声阻止。
阳光穿透苏格兰高地常见的薄雾，洒在正在缓慢复苏的大地上，也洒在这一对关系微妙、却在共同守护着同一片土地的男女身上。
雷霆不再只为毁灭轰鸣，亦可为新生开路。而月光，也学会了为笨拙却坚定的脚步，投下默许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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